这一年,沈棠和裴寂结婚五十周年。
小面团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她把御赐第一楼总店的五层楼全包下来,又从各地分店调来最好的师傅,准备办一场盛大的“金婚庆典”。
沈棠知道后,说她瞎折腾。
小面团不听。
“娘,您和我爹成亲五十年,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办?”
沈棠拿她没办法。
裴寂倒是不说话,但每次小面团来问意见,他都点头。
沈棠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
“行吧,你们折腾。”
***
庆典那天,御赐第一楼张灯结彩。
红绸从五楼一直垂到地面,风吹过来,哗啦啦响。门口铺了红毯,从店里一直铺到街尾。整条街都被清出来,摆了上百桌酒席。
天还没亮,沈棠就被拽起来梳妆了。
小面团亲自上手,给她梳头、画眉、点唇。
沈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子也多了。但那身婚服穿在身上,还是当年的样子——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凤凰,从肩膀一直拖到裙摆。
小面团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她。
“娘,您真好看。”
沈棠笑了。
“老了,好看什么。”
小面团摇头。
“不老,您跟我爹,一点都不老。”
沈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就你会说话。”
***
辰时正,庆典开始。
沈棠和裴寂并肩走出来,站在台上。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最前头的是周三娘,由阿财搀扶着,眼眶红红的。她已经八十岁了,头发全白,走路都颤颤巍巍,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旁边是二狗和他媳妇。二狗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半,但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
再旁边是苏曼儿和白展堂。苏曼儿还是那副样子,风韵犹存,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二十岁。
还有阿财、影一、影三,还有各地分店的掌柜们,还有那些跟了他们几十年的老伙计。
满满一院子人。
沈棠看着那些人,眼眶有点酸。
小面团走上台,站在他们面前。
她跪下去,磕了个头。
“爹,娘,”她说,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们这么好的人生。”
狗蛋也走上来,跪在她旁边。
他也磕了个头。
“爹,娘,谢谢你们。”
沈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伸手,把两个孩子扶起来。
“起来,快起来。”
小面团站起来,抱着她。
“娘……”
沈棠拍拍她的背。
“行了,别哭了。今天高兴。”
小面团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裴寂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温柔。
***
宴席开始了。
沈棠和裴寂挨桌敬酒。
敬到周三娘那桌的时候,周三娘拉着沈棠的手,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东家……”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没想到,能活到这一天……”
沈棠握紧她的手。
“周姐,你还要活好久呢。”
周三娘摇摇头,笑了。
“够本了,够本了。”
阿财在旁边扶着她,眼眶也红红的。
“周姨,您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
周三娘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对,好日子,不哭。”
***
敬到苏曼儿那桌的时候,苏曼儿站起来,一把抱住沈棠。
“沈棠,”她的声音闷闷的,“五十年了。”
沈棠拍拍她的背。
“嗯,五十年了。”
苏曼儿松开她,看着她。
“你还是那个样子。”
沈棠笑了。
“你也是。”
苏曼儿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
太阳偏西的时候,宴席散了。
客人们陆续离开,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沈棠坐在廊下,看着那片狼藉的院子。
裴寂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
沈棠摇摇头。
“不累。”
她靠在他肩上。
“裴寂。”
“嗯?”
“你还记得吗?”她说,“五十年前,那个溪边。”
裴寂点点头。
“记得。”
沈棠笑了。
“那时候你坐在树下,浑身是伤,冷着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裴寂的嘴角动了动。
“你递给我一个包子。”
沈棠点点头。
“嗯,一个肉包。”
裴寂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这一个包子,会改变我的一生。”
沈棠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往下落,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我也是。”她说。
***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小年糕跑过来,趴在他们旁边,也仰着头看。
“外婆,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沈棠指着天上。
“北极星。”
“它会动吗?”
“不怎么动,别的星星都围着它转。”
小年糕想了想。
“那它不孤单吗?”
沈棠笑了。
“它有那么多星星陪着,不孤单。”
小年糕点点头,爬起来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寂握着沈棠的手。
握了很久。
“沈棠。”
“嗯?”
“五十年了。”他说,“你还是当初那个样子。”
沈棠笑了。
“你也是,”她说,“还是那个冷面和尚。”
裴寂的嘴角翘起来。
他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这辈子,”他说,声音轻轻的,“够了。”
沈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嗯,够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