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之后，沈棠的身体渐渐不如从前了。
起初只是容易累，走几步路就要歇一会儿。后来胃口也差了，以前能吃一碗饭，现在半碗就饱。再后来，手开始抖。
那天她在厨房里揉面，揉着揉着，手突然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一会儿。
裴寂从外头进来，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走过去。
“怎么了？”
沈棠摇摇头。
“没什么。”
她把那块面放下，擦了擦手。
“今天不做了，歇会儿。”
裴寂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扶着她，慢慢走回屋里。
***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这些年的事。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很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
【当前剩余寿命：约三年】
【是否启动“传承终结模式”？】
沈棠愣住了。
三年。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宿主：沈棠】
【年龄：七十五岁】
【厨艺等级：食神】
【传承进度：99%】
她轻声说：“系统，这五十年，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一瞬。
【能陪伴宿主，是系统的荣幸。】
沈棠的眼眶有点酸。
“还有三年，”她说，“够用了。”
她把那界面关掉，闭上眼睛。
裴寂在旁边翻了个身，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
沈棠摇摇头。
“没什么，睡吧。”
裴寂没再问。
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
第二天开始，沈棠做了一件事。
整理食谱。
她把书房里那些积了灰的册子全翻出来，一本一本看过去。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边角都磨破了，有的上头还有当年留下的油渍。
她把它们按年份排好，从第一年开始。
清河镇那年，她做了肉包、馒头、红豆糕。
县城那年，她做了千层酥、八珍糕、定胜糕。
京城那年，她做了金丝如意卷、凤凰糕、五行长生糕。
后来去江南，去西域，又做了那么多新的。
她一边看，一边记。
裴寂在旁边陪着她，有时候帮她研磨，有时候给她倒杯茶，更多时候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三个月后，一本厚厚的书完成了。
封面是裴寂亲手写的——《沈棠食谱大全》。
沈棠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献给所有热爱美食的人。愿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笑了。
裴寂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行字。
“写完了？”
沈棠点点头。
“写完了。”
裴寂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很厚，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有字，有图，有步骤，有心得。
他合上书，放在桌上。
“留给小面团的？”
沈棠点点头。
“留给她们的。”
***
那天晚上，沈棠又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终极任务完成】
【宿主达成称号：食神】
【系统即将关闭】
【是否进行最终存档？】
沈棠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存档。”
【存档中……】
【存档完成】
【感谢宿主五十年来的陪伴】
【再见，食神大人】
那行字闪了闪，然后慢慢消失了。
沈棠等了很久，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
她知道，它走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裴寂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没醒。
沈棠笑了。
她躺下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