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行业新闻，手指攥着鼠标，指节发白。新闻标题写着“知意设计启动绿色建筑技术研发，或将成为行业新标杆”，配图是沈知意站在那面贴满图纸的墙前的背影。她把页面关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她在陆氏的地位越来越不稳了。陆正庭上次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陆景川也不站在她这边了，上次在走廊里的争吵之后，他跟她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公事公办，语气比对外人还冷。她需要一个大项目来证明自己。一个能让陆正庭闭嘴、让陆景川重新看向她的项目。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条旧消息——半年前她在伦敦一个行业酒会上认识了一个人。说是认识，其实就是在同一个场合待了两个小时，喝了杯酒，聊了几句。微信还留着，点开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发。她犹豫了一会儿，打字问了一句在吗，对面隔了快一个小时才回，一个字在。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打了很长一段话，说她需要一个人，去一家公司拿一些资料，条件可以谈。对方隔了几分钟回了一条语音，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南方口音，问她多少钱。苏晚晴说了五十万，对面沉默了一分钟，回了两个字:成交。
那个人叫刘威。她几年前在伦敦待了几个月读短期课程的时候认识的，刘威是她同班同学——不对，是同期学员。他读的也是那种认证课程，不是正式学位，在那之前他在国内一个小设计公司干了三年，后来去伦敦镀了个金。苏晚晴知道他的能力还行，但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嘴严，而且他欠她一个人情——当年他的签证出了问题，是苏晚晴找人帮他解决的。
她放下手机，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去找陆景川。
陆景川在办公室翻文件，苏晚晴敲门进去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她站在办公桌前，把计划说了一遍，说到刘威、知意设计、绿色建筑技术的时候，陆景川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大概保持了五秒，或者更长。苏晚晴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不要留下把柄。”陆景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如果出事，你自己承担。”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说“不要做了”，或者至少说一句“注意安全”。他说的是“你自己承担”。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陆景川在打电话，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带着笑意，在跟某个客户寒暄。
刘威的简历在两天后出现在知意设计的招聘邮箱里。王思雨先看到的，觉得这个人背景有点意思，本科在国内读的建筑学，后来在伦敦读了一个短期课程，回国后在几家小公司干过，项目经验还算扎实，就在团队群里说了一句，周建国说先看看。沈知意说让他来面试。
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刘威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挺普通的一个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长相没什么记忆点，属于扔进人海里就找不到的那种。沈知意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普通——简历普通，长相普通，气质普通。
周建国主持的面试。他问了一些技术问题，刘威答得中规中矩，算不上惊艳但也不差。问到他在伦敦的经历时，刘威的回答很流畅，用词准确，听起来不像是在背稿子。周建国又问了一句你之前在哪些公司待过，刘威报了三四家中小型设计公司的名字，周建国说都听说过，但对其中一家的负责人有点印象，就问了一句老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刘威愣了一下。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面试结束后，刘威出去了，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看着沈知意，表情有些犹豫。“技术不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太顺了。他说的那些项目经历，好像都提前演练过似的。”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看着刘威的简历，沉默了几秒。“先试用，观察一下。”她的声音不大，“周叔，这个人从哪儿来的？”
“招聘网站投的简历，简历上写的现在在职，想换个环境。”
沈知意把那页简历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刘威走出创意园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没什么特别，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的小巷子，不见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刘威入职的时间是周一早上。王思雨带他熟悉办公室，指了一楼的工位给他坐，说是技术助理，直接向王思雨汇报。办公室不大，每个人在做什么抬头就能看见。刘威坐在靠窗的位置，从那里站起来往左走三步就能经过王思雨的工位，往右走五步就能经过周建国的位置，正前方的柱子挡着，但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二楼的楼梯。
沈知意提醒过注意保密，王思雨就把母亲的原始手稿锁进了柜子里，电脑桌面只放衍生的模型文件和测试数据。刘威入职第一天话不多，属于那种不主动搭话但问什么都答的那种，王思雨觉得这人挺靠谱，话少干活不废话，比赵磊还闷。赵磊好歹还会在模型出错的时候骂一句脏话。
沈知意没跟刘威多说话。第一天开晨会的时候介绍了一下，说这是新来的技术助理，大家多关照，刘威站起来点了下头，说了句大家好，我是刘威，请多指教。标准的职场新人发言，挑不出毛病。
但沈知意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威在晨会的时候，目光在她面前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了一点。不是那种好奇或者讨好的眼神，更像是在观察什么，像在确认某件事。
晨会结束后她在楼梯上对周建国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盯着他，我总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什么也没问。
接下来几天刘威的表现一切正常。他跟着王思雨学技术资料的录入，跟赵磊学模型的调整，每天准时上下班，话还是不多，干活效率还行，王思雨私下跟沈知意说这新人不错，可以留。沈知意说再等等。
周五下午沈知意去区住建委开会，走之前把办公室的门锁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办公室只剩刘威一个人在工位上，其他人都走了。他看见沈知意回来，站起来说了句沈总我先走了，收拾东西出了门。沈知意看着他的工位，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像赵磊的桌子堆满了图纸和模型碎片。一个人的工位太干净，要么是真爱整洁，要么是随时准备走。
她走到二楼，打开柜子检查了一下母亲的手稿，位置没变，锁也没被动过。但她还是把那份手稿抽出来，放到了周建国家里，跟他说帮我保管一下，办公室不安全。周建国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她说没有，直觉。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问她技术原型进展得怎么样了。她回了一句还行，然后又补了一句，最近招了个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多余，正要撤回，顾行舟已经回了:“我让人查一下他的背景。叫什么？”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刘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