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第一百二十八天，沈知意正在二楼改社区项目的施工图，楼下传来周建国的声音，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知意！你下来看看这个！”她下楼的时候，周建国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上海市土地交易事务中心刚发布的招标预告。
“南城滨江综合体项目，总标的额八千万。”周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建筑总面积六万两千平，商业加办公，地块在南城滨江核心区，地铁上盖，是今年华东地区最大的建筑设计项目。”
王思雨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赵磊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周建国的手机屏幕。沈知意接过手机，把招标预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地性质、容积率、建筑限高、设计周期——每一个数字她都看得仔细。看完之后她把手机还给周建国，没有说话，走回二楼，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里面是南城滨江项目的全部前期资料，她上周已经整理好了。
周建国跟上来，站在她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那个文件袋，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认真。“这个项目如果我们能拿下，知意设计就能从小工作室变成行业玩家。八千万的项目做下来，以后没人会再说你是沈家千金，只会说你是沈知意。”
沈知意把文件袋打开，资料摊了一桌。地块的规划条件、周边环境分析、交通流量测算，每一样都有。周建国看着这些资料，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上周。”沈知意翻开其中一页，是几家大型设计院的资质对比表，她指着第一行，“华东建筑设计院，甲级资质，做过类似规模的项目六个。我上周联系了他们的经营部主任，对方有兴趣谈联合体合作。”
周建国拿起那张对比表看了看，靠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华东院？他们跟陆氏合作过好几个项目了。你确定他们愿意跟你合作？”沈知意把手机翻出来，调出上周的聊天记录，递过去，屏幕上是华东院经营部主任的消息，内容很简短——“沈老师，您的方案我们看了，感兴趣。下周约时间细聊。”
周建国看完把手机还给她，点了下头。沈知意的解释很简单，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讲稿：“华东建筑设计院作为主体投标单位，知意设计作为绿色建筑技术专项合作方参与，负责概念设计和核心技术部分。如果中标，知意设计分成大概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两千万。”周建国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沈知意点了下头。
同一时间，陆氏集团总部。陆景川坐在会议室的主席位置上，面前摊着南城滨江项目的招标预告复印件，长桌两侧坐了五个人，苏晚晴坐在他右手边，对面是市场总监和财务总监。陆景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这个项目必须拿下，这是陆氏翻身的机会。”市场总监翻了翻竞争对手分析报告，抬起头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想说的话：“知意设计也会参与。他们正在跟华东建筑设计院谈联合体合作。”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苏晚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陆景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点。
陆正庭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直没有说话。等市场总监汇报完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陆景川，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沈知意现在的势头很猛，你不要掉以轻心。她那个美术馆方案行业内评价很高，社区项目也拿了区里的口碑。这个项目如果输了，不仅仅是丢了一个合同的事。”
陆景川没接话，苏晚晴的脸色不太好。
散会之后，会议室里只剩苏晚晴和陆景川两个人。苏晚晴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定走廊没人，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陆景川，声音压得很低：“我有办法让沈知意出局。只要我拿到了她的技术资料，她的方案就是我们的方案。”陆景川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晚晴咬着嘴唇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她的绿色建筑技术如果做出来，行业里没人能跟她竞争。但如果这东西先在我们手里，在南城项目上拿出来，到时候被质疑抄袭的就是她不是我们。”
陆景川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刘威那边怎么样了？”他没有看苏晚晴，目光落在桌上的招标文件上。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笃定。“已经在里面了。等消息。”
会议室的窗户开着，外面浦东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陆景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但腿没有动。上次在走廊里的争吵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变成了这样——物理上很近，心理上很远。
静安区创意园的办公室里，沈知意站在那面墙前，用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新字:“南城滨江综合体。联合体目标:华东建筑设计院。投标时间:待定。”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这面墙已经写满了，从左边到右边，从上到下，项目图纸、技术路线、母亲的手稿、论坛邀请函，还有那三行手写目标。王思雨走过来站在旁边也仰着头看那面墙，说了一句“知意姐，这面墙快不够用了。”沈知意说那就再买一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南城滨江项目，需要帮忙吗？”沈知意回复:“暂时不用。已经联系了华东院。”顾行舟回了一个字:“好。”
沈知意把手机放在桌上，回到桌前坐下，打开华东院经营部主任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赵主任，周三下午方便吗？我想带团队去贵院拜访，谈谈南城项目联合体的事。”对方隔了两分钟回复:“方便。下午两点，我等你。”沈知意锁了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转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接触不太好，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站起来拿了把椅子垫在脚下，伸手拧了拧灯管，灯管闪了两下亮了。
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摇晃，上海的冬天快到了。沈知意站在椅子上没下来，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办公室，周建国在打电话王思雨在画图赵磊在摆弄模型，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她看了几秒，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回到桌前，打开南城项目的资料开始做功课。八千万元的仗要打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