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威入职第三周，王思雨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下午大家都在忙，刘威说去洗手间，走了快二十分钟没回来。王思雨去倒水的时候经过楼梯口，看见他站在二楼拐角处，那个位置正对着沈知意的工位。他没发现王思雨，站了几秒转身下楼了。王思雨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回到工位打开沈知意电脑的管理后台，翻了翻文件访问日志。日志显示刘威的账号在过去一周内，有七次在非工作时间访问技术文档文件夹的记录，每次访问时间都不长，最短几十秒，最长几分钟。文件有密码保护，他没有拷贝成功，但访问记录清清楚楚。
王思雨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起身走到二楼，把手机递过去，什么话都没说。沈知意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文件访问日志的截图。她放大了看，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访问时间、访问者账号、访问的文件名、操作结果——全部失败。她看完把手机还给王思雨，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的频率比平时密集了一些。
“知意姐，要不要直接找他？”王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知意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修过一次的日光灯，灯管这次没闪，亮得很稳。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思雨以为她在犹豫要不要报警，她才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菜市场挑菜，仔细挑拣每一个字的分量：“让他继续。我会在电脑里放一些假资料，让他以为得手了。”
王思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
沈知意当天晚上没有走。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她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制作假的技术文档。这件事必须做得像真的——格式要用她平时惯用的那一套，字体字号页边距全按她个人习惯来。数据不能错得太离谱，不能让人一眼就看一眼就看出来是出来是假的，假的，但又不能但又不能是对的是对的。。她比她比对着真实对着真实的技术参数的技术参数，每一项，每一项都都做了手法做了手法精巧的精巧的改动改动。传。传热系数热系数调调低了变成“低了变成“更好更好看的数字看的数字”，但这个”，但这个数字在工程数字在工程上根本不可能实现上根本。连接不可能实现。连接件尺寸件尺寸改了几毫米，改了几毫米，测试测试的时候会发现的时候会发现装装不上。不上。材料材料配方里配方里用一种便宜用一种便宜但性能但性能差的材料替换了差的材料替换了核心成分核心成分，看起来，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实际像那么回事，实际效果会大打效果会大打折扣。
折扣。
做好做好之后她之后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面放在桌面，名字，名字叫“叫“绿色建筑绿色建筑技术核心技术核心资料”，跟资料”，跟原来的原来的那个那个文件夹名字文件夹名字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位置位置也一样也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唯一不同的是她把她把密码改了密码改了原来的十六原来的十六位大小写加位大小写加特殊特殊字符，改字符，改成了八位纯成了八位纯数字——数字——看起来像密码但稍微看起来像密码但稍微试几次试几次就能试出来。就能试出来。打开电脑的打开电脑的访问日志访问日志记录功能，记录功能，退出登录退出登录，关灯，关灯，锁门，锁门。走。走之前她站在门口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了一眼，黑暗中刘威刘威的工位安的工位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安静静的。
第二天晚上刘晚上刘威没有让沈威没有让沈知意失望。知意失望。她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她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打开打开访问访问日志，记录日志，记录显示显示刘威的账号刘威的账号在晚上在晚上八点十三八点十三分登录，分登录，访问访问了桌面了桌面上的技术文件夹。上的技术文件夹。登录登录日志显示密码日志显示密码尝试了两次，第一次尝试了两次，第一次失败——失败——说明他试了说明他试了老密码，老密码，第二次成功——第二次成功——新密码新密码被被破解破解了。了。登录之后他打开了登录之后他打开了文件夹里的每一个文件，最后一个是访问时间最长文件夹里的每一个文件，最后一个是访问时间最长的是那个的是那个假假的核心的核心数据表数据表，停留，停留了四分多了四分多钟。那个时间钟。那个时间足够他把文件下载到足够他把文件下载到本地本地，或者用，或者用U盘拷贝U盘拷贝走。
沈知走。
沈知意意把这把这页日志截页日志截了图放进加密文件夹了图放进加密文件夹里里，和王，和王思雨思雨之前截的那些放在之前截的那些放在一起。证据链一起。已经很完整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了——访问时间、设备访问时间、设备ID、文件名、ID、文件名、操作记录。手机上操作记录。手机上收到了王思收到了王思雨的消息雨的消息：“知意：“知意姐，他今天姐，来得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比平时早，黑黑眼圈很眼圈很重，重，看起来没睡好看起来没睡好。”沈。”沈知意回了三个知意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字：知道了。
她放下她放下手机抬头透过手机抬头透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刘威刘威坐在工位上盯着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电脑屏幕，表情比平时，表情比平时紧绷紧绷，鼠标的滚动，鼠标的滚动频率比频率比平时快。沈平时快。沈知意看了几知意看了几秒收回秒收回目光继续排目光继续排社区项目的进度社区项目的进度表，表，手指稳定手指稳定光标移动光标移动，跟，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下午。
下午王思雨借着王思雨借着送图纸的名义送图纸的名义上了楼上了楼，站在沈知，站在沈知意桌前压低声音意桌前压低声音问证据问证据有了，接下来怎么办。沈知意把有了，接下来怎么办。沈知意把笔放下看着笔放下看着王思王思雨，声音不大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证据有了。先证据有了。先不揭穿，不揭穿，让他把让他把假资料带给苏假资料带给苏晚晴。晚晴。苏晚苏晚晴拿到假资料会信以为真晴拿到假资料会信以为真，，会用在滨会用在滨江项目的江项目的方案里。等到方案里。等到招标的时候，她的招标的时候，她的方案一方案一拿出来就会露馅。到时候拿出来就会露馅。到时候我们手里的证据一起我们手里的证据一起放出去——放出去——窃取窃取商业机密、商业机密、伪造履历、伪造履历、作品集作品集抄袭。”她抄袭。”她停了一下停了一下，让这些话，让这些话慢慢落地，“一次性慢慢落地，“一次性解决。”
解决。”
王思王思雨站在雨站在那儿，嘴唇动那儿，嘴唇动了好了好几次，几次，最后说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怎么了一句我知道怎么做了。做了。她她转身下楼转身下楼的时候步子很轻的时候步子很轻。
。
接下来的接下来的几天几天沈知意照沈知意照常工作常工作。。跟跟刘威说话的时候语气刘威说话的时候语气跟跟以前以前一样淡但不一样淡但不冷，冷，问什么答什么问什么答什么，不，不主动搭主动搭话也不回避话也不回避。刘。刘威大概觉得自己的威大概觉得自己的计划进展计划进展顺利，顺利，整个人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松了一些，甚至松了一些，甚至主动主动找王找王思雨思雨聊过两次聊过两次天。王思雨笑着回应，天。王思雨笑着回应，笑得笑得跟平时一样跟甜，平时一样甜，心里什么感受心里什么感受只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自己知道。
周四。
周四下午下午沈知沈知意把所有意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放进证据整理好放进一个加密一个加密硬盘硬盘，让，让周周建国带回建国带回家里保管家里保管。周。周建国接过建国接过硬盘的时候硬盘的时候看了看了她一眼她一眼，什么都没，什么都没问问，把，把硬盘装硬盘装进贴身进贴身的口袋拉上拉的口袋拉上拉链。链。沈知沈知意说你意说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周建国周建国说说你要是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会想让我知道会主动主动告诉我，告诉我，你不想你不想让我让我知道我问了也没知道我问了也没用。他走到用。门口停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头了一下，没尾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心那个人地说了一句小心那个人。
那天下。
那班沈天下班沈知意走的时候知意走的时候快八点了快。八点了。下楼的时候刘下楼威还在的时候刘威还在工位上，看见工位上，看见她下来站起来说了她下来句沈站起来说了句沈总我先走了，总我先走了，收拾东西出了门收拾东西。沈出了门。沈知意站在办公室知意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创意消失在创意园的门口园的门口，掏出手机给顾，掏出手机给顾行舟行舟发了发了条消息条消息：“上次：“上次让你让你查的人查的人，查，查到了到了吗？”吗？”顾行顾行舟回复舟回复得很快得很快：“查到了。：“查到了。刘威刘威，伦敦，伦敦某某短期课程短期课程结业结业，之前，之前在国内几家在国内几家小公司小公司干过干过。他跟。他跟苏晚苏晚晴在晴在伦敦认识伦敦认识，苏晚晴，苏晚晴帮他解决帮他解决过签证过签证问题。问题。欠她欠她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
沈知沈知意看着这行字意看着这行字把把手机揣手机揣进进兜里兜里。谜。谜底跟她底跟她猜的一猜的一模一样模一样，刘，刘威就是威就是苏晚苏晚晴的人晴的人。
她。
她关灯关灯锁门锁门走进走进院子里院子里，，梧桐树的梧桐树的叶子落叶子落光了光了，，光秃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秃的枝丫下像在路灯一幅铅下像一幅笔画。深秋铅笔画。深秋的风的风有点有点凉吹得她凉吹大衣得她大衣下摆往下摆往一边一边飘，飘，她缩她缩了缩了缩脖子把脖子把领领子子立起来立起来。手机。手机在口袋里又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震了一下，，顾行顾行舟的消息舟的消息说说需要需要我我做什么。做什么。沈知沈知意站在意站在路灯下路灯下想了想打了一行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字：“暂时不用暂时不用。已经。已经安排安排好了。”好了。”发完之后发完之后又又加了一句加了一句：“谢谢你：“谢谢你查查的这些。”
顾的这些。”
顾行舟行舟回了两个字回了两个字：：不客气不客气。
沈。
沈知意知意把手机把手机揣进揣进兜里推开创意园的铁门走向兜里推开创意园的铁门走向地铁站地铁站。铁。铁门门在身后关在上的声音身后关很闷，路灯上的声音很闷把，路灯她的影子拉得很把她的影子长很长，在拉得很长很长，在坑洼坑洼的水泥的水泥路面上拖路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出一道黑色的轮廓。轮廓。影子影子走在走在前面她前面她走在走在后面，后面，像被像被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牵着往前走牵着往前走。她加快。她加快脚步影子脚步影子也加快也加快，她，她慢下来慢下来影子也影子也慢下来慢下来，始终比她，始终比她快半步快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