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项目中标三个月后，知意设计的办公室从创意园那栋小楼搬到了对面一座三层独栋里。面积大了三倍，一楼是开放办公区和模型工坊，二楼是会议室和资料室，三楼是沈知意的独立办公室和一个小会客区。团队从最初的四个人扩到了十二个人，新来的有建筑师、有实习生、有行政，还有一个小姑娘专门负责投标文件的排版打印。王思雨成了技术部的负责人，手下带着三个人。赵磊升了参数化设计主管，周建国还是总顾问，但现在已经不用管那些鸡毛蒜皮的杂事了，主要工作是帮沈知意把关大方向和对接外部资源。
沈知意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滨江综合体的施工图。项目已经进入施工图深化阶段，每周要去工地开一次协调会，材料选型、节点优化、成本控制，每一样都得她亲自盯。母亲的绿色建筑技术第一次在大规模项目上应用，不能出任何差错。
手机响了一下，王思雨的消息，语气急得像是着了火：“知意姐你快看新闻！陆景川和苏晚晴合伙开了家新公司，叫景晟设计！”
沈知意放下笔，点开链接。行业新闻的头条位置，一张发布会的照片赫然在目。陆景川站在台上，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她太熟悉的自信表情。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她不认识，但发布会的背景板上印着几个大字——“景晟设计，开启建筑新篇章”。
新闻稿写得很有煽动性，什么“行业精英回归”、“重新定义设计美学”、“剑指华东第一梯队”，措辞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像在喊口号。新闻稿的末尾引用了陆景川在发布会上的原话——“景晟设计要做行业最好的建筑事务所。”
王思雨从楼下冲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知意姐，他们这不是明摆着冲我们来的吗？”
沈知意把手机还给她，拿起笔继续看图。“让他们折腾。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王思雨站在桌前喘了好一会儿，看沈知意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直跺脚。“知意姐，你不担心？陆景川虽然被陆氏踢出来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那些人脉、那些客户资源，他手里肯定还攥着不少。苏晚晴虽然被通缉人跑了，可她那些歪门邪道的路子还在，谁知道他们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沈知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思雨。新办公室的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纹，明暗交替，像某种精密的密码。“小雨，你知道陆景川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王思雨摇摇头。“他不是能力不行，是永远在走捷径。悔婚是捷径，抄袭是捷径，现在跟苏晚晴合伙，还是在走捷径。他以为换了个名字就能重新开始，但一个人的品性不会因为换个公司名字就改变。”
周建国敲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比平时严肃。摘下老花镜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上，把平板递过来。“陆景川的人脉还在，他以前跟几个大开发商的关系很铁，虽然这次陆氏的事让他信誉受损，但那些人都是看利益说话的。如果他能在短时间内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不排除有人会继续跟他合作。另外，苏晚晴虽然人在境外，但通过线上远程参与公司的管理和项目策划，这个女人脑子好使，就是路子太野，真要搞起小动作来防不胜防。”
沈知意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一周后，行业公告发布了新的消息。
南城滨江文化中心项目正式启动招标。项目总标的额一亿两千万，建筑面积近八万平方米，包括剧院、美术馆、图书馆和文创空间，是滨江区域最后一个标志性公共建筑，也是整个南城滨江开发计划的收官之作。评标委员会由业内顶级专家和政府部门代表组成，评标周期两个月。参与投标的联合体名单上，知意设计与华东建筑设计院的联合体排在第三位，景晟设计单独投标排在第七位。
王思雨把招标公告打印出来贴在一楼公告栏上，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大字：“一亿两千万！！！”三个感叹号加得气势磅礴。新来的几个年轻建筑师围着公告栏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计算自己能拿到多少项目奖金，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方案草图。
沈知意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春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跟去年冬天光秃秃的梧桐树上的那些鸟大概是同一批。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简短得像电报:“看到了。需要帮忙吗？”她回复:“不需要。但谢谢。”顾行舟又回:“我最近看了个新办公室，比你现在的大三倍。”沈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等拿下这个项目再考虑搬。”顾行舟说:“好。”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从三楼往下看，王思雨在院子里跟新来的实习生说话，手里拿着一沓图纸，比比划划地讲着什么。周建国在门口抽烟，烟雾在春光里慢慢散开。赵磊搬着一个模型构件从模型工坊出来，小心翼翼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楼下传来王思雨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喊着开会了开会了，景晟设计都杀上门了，咱们还在这儿磨蹭，像什么话。新来的几个年轻建筑师哈哈笑着往会议室跑，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整栋楼都跟着微微震动。
沈知意转身走进会议室，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十二个人已经坐好了，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王思雨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滨江文化中心的招标文件封面。
“两个月后，我们要让所有人记住知意设计的名字。”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