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陆景川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景晟设计上季度的亏损比前一季度又扩大了十五个百分点，红色的数字像一摊不断蔓延的血迹。孙秘书站在桌前，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汇报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知道的消息。“陆总，顾行舟向知意设计追加投资两千万，占股从百分之十五提高到二十。知意设计的现金流问题解决了。”
陆景川的手指停在报表上，抬起头看着孙秘书。那只手慢慢攥成拳头，骨节咯咯响了两声。桌上的玻璃杯被他扫到地上，砸在地板上炸开了花，碎片溅到墙角。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浸湿了几份散落的文件。
“顾行舟追加投资两千万，她沈知意凭什么？不就是靠男人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还能龇牙的野兽的凶狠。孙秘书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浸湿的文件，咽了一下喉咙。他处理过很多次陆景川的情绪波动，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像一锅烧干了的油里滴进了水，炸得满屋都是。
手机响了，苏晚晴的视频电话。陆景川看了看来电显示，接起来。
屏幕上的苏晚晴换了一个背景，不是之前那个灰暗的出租屋，是一间布置简单的酒店房间，白色床单白色墙壁，像某种临时落脚的地方。她的头发长了一些，遮住半边脸，露出一只画着浓妆的眼睛，眼下有一颗显眼的泪痣，以前没发现，可能是后来点的。“你看，沈知意背后有顾行舟，你拿什么跟她斗？你连自己的公司都保不住，还要跟她斗。”陆景川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朝下，苏晚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你闭嘴！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骗我，我不会悔婚！”
苏晚晴在屏幕那一头停了一下，冷笑了。“我骗你？你自己贪心！你当时想娶沈知意是为了沈氏营造的股权，你当我不知道？你从来没爱过她，你爱的是她手里的股份。我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是没告诉你而已。你这种人除了算计还会什么？”陆景川的脸白了一下。他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的苏晚晴表情平静，带着那种让他发疯的笃定。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声音大到走廊里的员工都听见了。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
苏晚晴没有再说，挂了电话。屏幕暗了，陆景川还举着手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地上碎玻璃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像一颗颗细小的星星碎了一地。陆景川把手机扔在桌上，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给我查顾行舟的背景，我要找到他的弱点。他不可能没有弱点。沈知意不可能永远赢。我要找到那个可以让她翻不了身的点。”
孙秘书站在那里。
“顾行舟的顾氏集团业务涉及房地产、金融、科技，几乎没有破绽。但有一个信息——顾行舟的父亲当年跟陆家有生意往来，似乎有一笔旧账没算清。”陆景川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暗夜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火光微弱但足以照亮他脸上那道干涸的贪婪。他看着孙秘书，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那种本能的表情。“去查。查清楚那笔旧账是什么。”
孙秘书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陆景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室内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明暗交界处，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桌上那摊水已经流到了桌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很小很小，但在这间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