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顾行舟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开一个并购会议。林助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里的笔停了。会议还在继续,有人在做汇报,PPT翻了一页又一页,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会后他立刻拨了沈知意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比平时紧,像绷了太久的弦,再拧一下就会断。
沈知意在电话那头很平静。“没事,只是虚惊一场。工厂这边加强了安保,人也抓住了,就是两个干活的,背后的人没露脸。”她顿了一下,“是苏晚晴。肯定是她,但没证据。”
顾行舟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黄浦江上的货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尾迹。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的伤疤在光里若隐若现。“苏晚晴在逃,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给你安排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沈知意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不用,我没那么脆弱。工厂那边已经加强了安保,我出入的都是公司、工地、家,没什么危险。”
顾行舟转过身背对着窗外,会议室的白墙上映出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这不是脆弱的问题。你现在的安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知意设计、沈氏营造、还有你母亲的技术,都系在你身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这些都会受影响。不是我想吓你,是苏晚晴已经没有退路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让我保护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行舟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但每一声之间隔得比平时长。她在犹豫。
“好。但保镖不能影响我的工作。不能在我开会的时候闯进来,不能跟着我进女厕所,不能——”
“不会。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不该出现的时候你不会看见他们。”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下楼的时候,一辆黑色SUV停在单元门口。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车旁,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都是短发,站姿笔直,目光警惕。高个子的自我介绍说是顾总安排过来的,以后负责接送沈总,他们不会打扰她的工作,但希望她配合,不要去危险的场所。沈知意问什么是危险的场所,他想了想说比如没有监控的偏僻角落。矮个子的没说话,检查了一下车门,拉开来等她上车。
沈知意站在单元门口,深秋的晨风很凉,吹得她大衣下摆往一边飘。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窗帘半拉着,什么也看不见。她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
去办公室的路上,沈知意靠在后座翻文化中心的施工周报。高个子开车,矮个子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不说话,车厢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后视镜里映出矮个子警惕的侧脸,目光一直扫着两侧的路况和后方来车,像两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嗅空气中的异常。
到办公室的时候王思雨已经在了。她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看见那辆黑色SUV停在楼下,两个保镖下车,一个去检查周围环境,一个拉开车门。沈知意从车里出来,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拎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王思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杯子差点没端住。
“知意姐,那两个人是谁?”
“保镖。顾行舟安排的。”
王思雨跟在沈知意后面上楼,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楼下的车。两个保镖已经回到车里,车窗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加快脚步追上沈知意。“顾行舟这个人,总是用他的方式对你好。”沈知意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王思雨,嘴角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真。“这不是很好吗?”王思雨说。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低头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车窗太暗了,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们在那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奇怪,不完全是安全,也不完全是被监视,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桌前开始审图,光标在屏幕上闪动,一切如常。
车里的两个保镖在交接班记录上写下时间,高个子下车在周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矮个子留在车里待命。引擎没有熄,随时可以发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沈知意画了一会儿图停下来,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黄铜连接件。金属在掌心慢慢变温,从凉到暖,像某种缓慢的传热实验。人类的体温是三十七度,金属的初始温度是室温,握久了就会达到热平衡。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连接件,上面的螺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圈都均匀精密。她想起陈总说的话——你母亲当年用普通机床一刀一刀试出来的。
她把连接件放回抽屉,跟顾行舟的便签并排放着。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关抽屉,看着那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材质不同、年代不同、来处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有人用了真心做出来的。便签上的字迹跟八年前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工整有力,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抽屉关上了。
中午下楼吃饭,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沈知意进了一家面馆,他们在门口等着,没有进来。面馆的玻璃擦得很亮,她能看见他们的侧影,站在门口的阳光下,身形笔挺,像两棵不长叶子的树。她低头吃面,面汤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透过那层薄雾,窗外的那两个影子变得柔和了一些,像墨迹在宣纸上晕开,轮廓还在边缘模糊了。她吃完面出来的时候,矮个子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说顾总吩咐的。她接过来瓶盖已经拧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