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酒店房间在伦敦郊区，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她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知意设计办公室的街景图。她已经研究了一整天，每一扇窗户、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可能的死角，都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床头柜上摆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凉透的咖啡，窗帘拉着透不进光，房间昏暗如同一个刻意与外界隔绝的巢穴。
陆景川的视频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放大那张街景图。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地图，右边是他那张憔悴的脸，眼袋很深，嘴唇干裂起皮。她把计划说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沈知意下个月去瑞士，办公室会空出来。我找人潜入，把她的核心技术资料全部偷走，不是破坏是偷走。她没了技术，拿什么去评奖。”她甚至为自己的周密得意了一瞬。
陆景川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光线从侧面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那一半暗处的表情看不清，但另一半亮处的犹豫写得很清楚。“这是犯罪。”
苏晚晴笑了一声，不是高兴是嘲讽，嘴角的弧度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你还在乎这个？她已经把你逼到绝路了，把陆氏逼到绝路了，把我们都逼到绝路了。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陆景川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他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到跟在出租车后面拍了照片的那些记者，想到父亲说“从今天起你的事跟陆氏无关”。他咬牙时牙齿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好。”
赵磊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发来的。沈知意正在文化中心的工地看幕墙样板，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赵磊用加密渠道发来的几句话，简短得电报一样。“有人在暗网招募技术窃取人手，目标知意设计，时间下个月，报酬很高。应该是苏晚晴。”
沈知意盯着屏幕，把这几句话读了两遍。幕墙工人在她头顶吊装一块玻璃板，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她走到一旁没有阳光直射的地方，打字的手很稳。“知道了。按原计划准备。”发完她抬起头看着文化中心的主体结构。混凝土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工人们在上面走动像一群蚂蚁搬运着比自己身体大无数倍的材料。她站了片刻拨了王思雨的号码，说办公室的安防系统要升级，找最好的公司，钱不是问题。王思雨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沈知意说有人想来偷东西。
王思雨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晴？”
“嗯。”
“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快了。”沈知意挂了电话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通道上。安全通道的棚顶是绿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来工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保镖从车那边走过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赵磊的回复来得很快。“对方是职业窃贼，有备而来。注意服务器安全。办公室的监控和报警系统需要升级。”沈知意把手机放进兜里走回车上，矮个子已经发动了引擎，高个子站在车旁等她，拉开车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她弯腰坐进车里，说回办公室。
安防系统的升级在三天内完成。沈知意请的是行业内最专业的公司，给银行做安防的那种级别。摄像头覆盖了所有死角，门禁系统换了指纹加人脸识别双重验证，服务器加了硬件防火墙，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都会触发报警。同时她把真正的核心技术资料转移到了银行的保险箱里。
办公室里只留了一份加密的假资料，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加密方式比平时简单一些，能让有一定技术基础的窃贼破解但又不会太容易，太容易了反而会起疑。王思雨做完这一切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天花板上新装的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一个个小小的、警惕的眼睛，监视着每一个角落。“知意姐，他们真的会来吗？”沈知意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
“会。苏晚晴已经没有退路了。一个人没有退路的时候，就会做最疯狂的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让他们来。这次我要让他们自投罗网。不是警察抓小偷那种自投罗网，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的那种。”
赵磊在加密聊天里问她需要做什么。沈知意的回复简短到只有一个词。“盯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消息随时通知我。”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黄铜连接件，母亲二十多年前亲手加工的样品，还有顾行舟的那张便签。她把便签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来来回回好几次，折痕处快要磨破了。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抽屉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路灯亮了，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条纹。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母亲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着。墙上那三行手写目标中前两行都被划掉了，只有最后一行还完整地留在那里——“让陆景川亲口说‘我错了’”。也许快了，但她知道那三个字不是终点，让苏晚晴进监狱才是对所有受害者最好的交代。
她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瑞士颁奖典礼的演讲稿。光标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代表我个人，是代表一个等了二十多年才等到技术开花结果的女人。”她看着这行字把它保留在页面顶端，手指离开键盘，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