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雨举着接机牌站在虹桥机场到达口，牌子上写着“恭喜知意姐载誉归来”，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奖杯。她已经举了二十分钟，胳膊酸了换一只手，换了好几次，旁边的人来来往往看她像看猴戏。沈知意和顾行舟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王思雨的眼睛一亮，举着牌子就冲了过去。
“知意姐！你现在是名人了！”王思雨的声音在到达大厅里回荡，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沈知意摘下墨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名人也要吃饭，先回去再说。”顾行舟接过沈知意手里的行李箱，王思雨想抢着拉被他挡开了，说不用。王思雨只好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刷手机。
“热搜最高到过第十一！现在掉到二十多了，但还是在榜上。好多人在问你的绿色建筑技术是什么，还有人在求科普模块化建造。”沈知意低着头走路，没有接话，行李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建国已经把咖啡泡好了。赵磊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沈知意推门进来，所有人站起来鼓掌，掌声不大但热烈，新来的几个实习生手都拍红了。沈知意把奖杯放在桌上，水晶底座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坐下来看着大家，等掌声停了，说行了，干活。
周建国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天工奖申报指南”。沈知意翻开第一页，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比平时更加郑重。“天工奖是国内建筑行业最高奖项，分设年度最佳建筑、年度新锐事务所、终身成就奖等。申报门槛很高，需要至少三个建成项目和一个代表作。评委会由国内顶尖学者和实践者组成，评审周期三个月，每个奖项最终入围三家，获奖一家。竞争非常激烈，不是随便哪个事务所都能报的。”
沈知意把指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面贴满图纸的板。滨江综合体的实景照片，文化中心的方案效果图和施工照片，三个社区项目的改造前后对比图，还有母亲手稿的扫描件。每一张都是她的作品，每一张都带着知意设计的印记。
“我们已经有滨江综合体、滨江文化中心在建、以及三个社区项目。建成项目够三个了，文化中心的方案可以作为代表作。”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文化中心的总平面图上，廊桥的曲线在图纸上舒展开来就像她在瑞士颁奖典礼上描述的那样，一种会呼吸的建筑。
周建国点了点头，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申报表格，上面已经用铅笔勾画了一些重点。“条件够了。滨江综合体的能耗数据，文化中心的文化理念，社区项目的民生价值。这三者加在一起，正好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从技术到文化，从文化到人。”
“年度新锐事务所。”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会议桌旁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这个奖不仅是对知意设计的认可，也是对我母亲技术的认可。二十多年前她的技术被否决了，二十多年后同样的技术站在了国内最高领奖台的门口。不是打脸，是证明。证明她的坚持没有错，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王思雨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眼眶有点红。赵磊没说话，把连接件的结构图纸翻出来铺在桌上，开始整理技术资料。
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申报材料需要包括公司介绍、项目案例、技术专利、行业影响等。时间很紧，申报截止还有一个月。我们要在这一个月内把所有这些整理成一份有说服力的报告。”沈知意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又要加班了。”
散会后王思雨端着咖啡杯跟在沈知意后面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知意姐，听说景晟设计也申报了同一个奖项。景晟设计虽然经营状况不好，但陆景川手里还有以前做过的几个大项目，甲方关系还在。他们也在准备申报材料，而且据说找了一个很厉害的文案团队。”沈知意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们报。公平竞争。评审的标准是作品的质量，不是文案的华丽。”王思雨看着她的背影站着没走。“知意姐，你说陆景川现在在想什么？”沈知意转过身，“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把事情做好，不是比谁的故事更惨，是比谁的作品更好。”
沈知意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天工奖的官网页面。年度新锐事务所那一栏的往届获奖名单里，每一家都是国内顶尖的建筑事务所。知意设计的名字如果也能印在上面，那就是对他们所有人这些年努力的最好回答。
窗外香樟树已经开始发新芽了。冬天过去了，春天又来了。她把奖杯从桌上拿起来放在墙边那排模型旁边，水晶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光斑落在母亲的照片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申报材料需要帮忙吗？”沈知意回复：“需要你当好投资人，别的事我来。”顾行舟回了一个字：“好。”她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开始列申报材料的提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手背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每一条都在移动，缓慢而坚定，像沙漏里的沙想抓住但抓不住，那就在它流走之前多做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