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奖组委会的通知是在一个周三下午送达的。不是电话,不是邮件,是一封盖着公章的正式函件,由快递员送到办公室,沈知意亲手签收。信封上印着“天工奖组委会”的字样,她拆开的时候以为是入围通知或者材料补充要求,但读完第一段手指就停住了。
“近日,我委收到匿名举报材料,指控贵单位申报的‘绿色建筑模块化技术体系’涉嫌抄袭海外某公司的已公开专利技术。根据评审条例,现要求贵单位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原创性证明,逾期或材料不足将取消参评资格。”
随函附了一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沈知意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对比表格,左边是知意技术的参数,右边是海外某公司专利的摘要。数据看起来很像,但不是真正的像,是被人为加工过的像——对方故意选取了相近但不相同的参数,用模糊的表述制造相似性的假象。举报人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海外建筑技术观察者”,用一个临时注册的邮箱,邮件服务器在境外,IP地址经过多层代理,查不到真实来源。
她冷笑了一声,把举报材料扔在桌上,纸张滑了一下落在地板上。王思雨从门外进来,看见地上的纸弯腰捡起来,读了几行脸色就变了,白得像纸。“这是苏晚晴的手笔。上次用假资料,这次直接诬告。”
王思雨攥着那几页纸,指节发白,指印在纸张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声音发抖压在喉咙里。“如果组委会认定抄袭,不仅天工奖没了,知意设计的声誉也毁了。这个女人是要把我们的根都挖掉。”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修过一次的日光灯再也没有闪过,亮得很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在提醒她,时间在流逝。十五天,不是十五个月,是十五天。
“我们有母亲1998年的原始手稿和时间戳,完全可以证明原创性。海外那个公司的专利是2008年申请的,比母亲的手稿晚了十年。十年的差距,不是抄袭是原创。她以为随便找几个数据拼在一起就能糊弄评审,她忘了建筑行业最讲究的是证据,不是嘴皮子。手稿原件、时间戳、实验记录、第三方认证,每一样都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她拿什么证明?一封匿名信?一个临时注册的邮箱?”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举报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海外公司的专利号下面有一行小字——专利申请日2008年。母亲的原始手稿日期是1998年,十年的差距是世界公认的原创性铁证,不会被任何虚假指控推翻。她把那几页纸折了两折塞进信封里,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装满母亲手稿原件的文件袋。手稿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脆,每翻一页都要很小心。她翻开第一页,1998年3月12日的日期标注清清楚楚。如果组委会需要,可以找第三方鉴定纸张的年代和墨迹的成分,每一项都会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些图纸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不仅要证明,还要反诉她诽谤。不能让她以为造谣没有成本。这次她不露面没关系,证据会自己说话。
王思雨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抬起头看了沈知意一眼,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压得太久了,快要溢出来。
沈知意拿起手机拨了张明远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张律师,有人向天工奖组委会匿名举报知意设计技术抄袭。我们需要你准备两件事。第一,把母亲的手稿原件送去公证处做时间戳公证。第二,准备诽谤诉讼的材料,被告身份暂定为‘不明人士’,但证据链要完整。等查出是谁,直接起诉。”张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十五天够不够。沈知意说不够也得够。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在窗前。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在暮春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新长出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每一道都笔直笔直的,像尺子拉出来的线。
王思雨站在她身后,攥着那封举报信的手还在抖。沈知意没有回头,“把母亲的手稿原件公证,提交给组委会。同时让张明远律师准备诽谤诉讼的材料。这一次不是让她输,是让她彻底出局。”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知意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不是没有风,是风还没到。远处的天际线下,陆景川和苏晚晴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大概正在庆祝自己的阴谋得逞,以为一封匿名信就能毁掉别人多年的心血。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被谣言击垮的女人,是一个手里攥着铁证、身后站着整个团队、心里装着母亲遗愿的建筑师。
沈知意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天工奖的申报文件,在附件清单里新增了一行字——“原创性证明:林晚棠1998-2000年原始手稿原件(已公证)、时间戳认证文件、第三方技术鉴定报告。”把这一行字打上去之后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那个句号,指尖在白光里停了一瞬。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