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剧院的大厅今晚星光熠熠。水晶吊灯把整座建筑照得通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沈知意走进大厅的时候,周围的交谈声有一瞬间的停顿。她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设计简洁,线条利落,腰间系着一条细带,裙摆刚好及地。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耳钉是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思雨跟在后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及膝裙,挽着沈知意的胳膊,手心全是汗。周建国难得地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王思雨帮他重新系了一遍。赵磊跟在最后,黑色西装白衬衫,表情跟平时一样冷静,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颁奖典礼的流程很正式,开场致辞、领导讲话、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沈知意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王思雨坐她右边,周建国坐她左边。顾行舟坐在第三排,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但沈知意知道他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奖项一个一个颁出。年度最佳住宅、年度最佳公共建筑、年度青年建筑师。每颁一个奖,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获奖者上台领奖,说感言,下台,流程流畅得像排练了很多遍。
“年度新锐事务所。”颁奖嘉宾是中国建筑学会的理事长,白发苍苍,声音洪亮。他拆开信封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缩了。王思雨闭上眼睛不敢看,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攥在手心里,赵磊推了推眼镜,脖子微微前倾。
理事长看了一眼信封里的卡片,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沈知意的方向停了一下。“获奖者是——知意设计。”
掌声在那一瞬间炸开了。王思雨从座位上弹起来,眼泪比掌声先到。她一把抱住沈知意,哭得说不出话。周建国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反复了好几次,镜片上全是雾。赵磊站起来鼓掌,手都拍红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但还在努力维持那副技术男的表情。
沈知意站起来,跟王思雨拥抱,跟周建国握手,跟赵磊点头。她转身看了顾行舟一眼,他坐在第三排微笑着鼓掌,目光与她相遇,嘴角的弧度很轻,但她看见了。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声音很稳。理事长把奖杯递给她,水晶材质,握在手里很沉,表面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五光十色的。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台下的人脸模糊成一片。聚光灯很亮,但她没有眯眼睛。她低头看了一眼奖杯,水晶底座上刻着“天工奖·年度新锐事务所·知意设计”的字样,刻痕很深,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凹槽的边缘。
“这个奖属于我的母亲。她的技术、她的坚持、她的梦想,今天终于被看见。二十多年前,她拿着同样的技术四处碰壁,没有人相信她。今天,同样的技术站在了这里,被这个行业最高荣誉认可。如果她在天有灵,一定会说——‘等到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稳。“这个奖也属于我的团队。周叔、小雨、赵磊,还有那些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没有他们,就没有知意设计的今天。”她举起奖杯,对着台下。“知意设计不会停下脚步。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世界一流的建筑事务所。”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沈知意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顾行舟伸出手,她握了一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得不重但很实。两步两个人的手松开,她回到座位上坐下。王思雨还在哭,纸巾已经用掉了一包。
颁奖典礼后的记者招待会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话筒和录音笔像灌木丛一样密密麻麻地伸到面前,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沈知意站在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座水晶奖杯。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有问获奖感想的,有问未来规划的,有问技术路线。
“知意设计不会停下脚步。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世界一流的建筑事务所。不是中国的知意设计,是世界的知意设计。”她说完这句话,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招待厅。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
沈知意走到大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顾行舟站在台阶下等她,黑色西装在路灯下泛着深蓝的光。他伸出手,沈知意把奖杯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说很重。她说沉甸甸的荣誉。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身后的玻璃门映出他们的影子。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王思雨从大厅里跑出来,气喘吁吁,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在眼下冲出两道黑色的痕迹。“知意姐!你在热搜第一了!”她把手机举到沈知意面前,屏幕上赫然写着——“沈知意天工奖知意设计”。沈知意看了一眼锁了屏,把手机还给王思雨。
“明天再说。今晚只想吹风。”
顾行舟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上,手里的奖杯折射着路灯光,在石板地上投下一小片晶莹的光斑。夜风吹过来,把沈知意的头发吹到脸上,顾行舟帮她拨到耳后。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来。
身后的玻璃门又开了,周建国推门出来,看到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停了脚步,转身又进去了。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知意听见了,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手里那座水晶奖杯已经不再冰凉,被她的手心捂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