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仪式定在上海虹桥的一家酒店宴会厅。沈知意本来想定小一点的厅，王思雨说媒体来了好几十家，嘉宾名单越来越长，小厅坐不下。最后换了最大的那个厅，能坐三百人。签到处设在宴会厅门口，来宾络绎不绝，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红毯从门口铺到主席台，红毯两侧摆着知意设计几个标志性项目的展板——滨江综合体的实景照片、文化中心的效果图、1:1原型模块的现场照片，还有那张母亲手稿的放大复印版。
沈知意站在签到台旁边迎接来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钉还是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她今天化了淡妆，眼下那片永远消不掉的黑眼圈用遮瑕盖了盖，不仔细看注意不到。顾行舟站在她旁边，黑色西装深灰色领带，帮她跟来宾寒暄。两个人站在一起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说了话像一段流畅的二重奏，你一句我一句不抢不挤。
周建国在会场里来回走动招呼老朋友们，今天来了不少行业前辈，好几个是他打电话一个个请来的。王思雨在后台核对流程，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已经哑了。赵磊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技术手册，封面印着“知意绿建科技·产品目录”的字样，他还在翻，虽然已经校对过无数遍了。
剪彩嘉宾包括中国建筑学会的副理事长、上海市住建委的一位副主任、陈永昌，还有顾行舟。剪彩的时候红绸子被剪成几段，工作人员端走了。沈知意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那把金色剪刀。
“知意绿建科技，今天正式成立。”掌声比剪彩时的剪刀声大多了。沈知意把剪刀放在桌上，走到演讲台后面，翻开讲稿，抬起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念出了开场白。她讲了母亲的模块化技术如何从1998年的手稿变成今天的1:1原型，讲了自适应表皮系统如何从2005年的专利变成今天可以量产的产品。台下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快门声和翻页声。
“知意绿建科技的目标是让中国的绿色建筑技术走向世界。不是追随，是引领。不是模仿，是原创。”她把最后两个字念得很重。台下掌声如潮。
签约仪式在致辞之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代表走上台，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头发梳得油亮，笑容可掬。孙总在合同上签了字，沈知意也在合同上签了字，交换文件握手，媒体区的闪光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片白。
孙总对着麦克风说，他们公司一年要开发好几个项目，建筑面积几十万平方米，如果全部采用知意绿建的模块化技术，工期能缩短，能耗能降低，算下来每平米成本不升反降。这个账怎么算都划算。
合同金额五百万，是技术授权费，不是工程款。知意绿建不负责施工，只负责提供技术方案和授权使用。这是轻资产模式，利润率高，扩张速度快。沈知意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们，嘴角的弧度很克制。
赵磊的任命仪式在签约之后。沈知意把聘书递给他，烫金的封面印着“技术总监”四个字。赵磊双手接过聘书，站得笔直，推了推眼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台下有人鼓掌，王思雨眼眶红了。
王思雨的任命在最后。沈知意宣布她担任知意设计副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王思雨上台接过聘书，手在发抖，聘书的边角被她的手指攥出了褶皱。她站在麦克风前面，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知意姐，我会努力的。”说完眼眶就红了，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嘴角，咸的。台下有人笑了，善意的笑。沈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不用哭之类的话。
记者提问环节，有人问沈知意对知意绿建科技的营收预期。
“今年是元年，目标是技术授权收入突破五千万。明年，过亿。”她顿了一下，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份已经签了字的合同。“不是梦想，是计划。”
提问的记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具体的数字。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宴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服务生在撤桌上的餐具，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着。沈知意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跟每一位来宾握手道别。顾行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周建国最后一个走，握着沈知意的手用力晃了晃。“从八万七到五百万，知意，你用了两年。从五百万到一个亿，你觉得要多久？”沈知意笑了笑，用了两年。
周建国也笑了，松开手转身走了，步子很轻快。
宴会厅空了。服务生在收拾最后一桌，吸尘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红毯还没收，上面有散落的彩带和花瓣。灯光暗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而安静。
“累不累？”顾行舟问。沈知意说还好。顾行舟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店。门童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香樟树的气息。酒店的院子里种了两排香樟树，比创意园那棵大得多，枝叶在空中交握形成一个拱形的廊道。
她站在廊道下面，仰头看着那些交错在一起的枝叶。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步。明年，目标是技术授权收入过亿。不是说说而已。”
顾行舟握紧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