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日历翻到了最后一页。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院子里的香樟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幅铅笔画。保洁阿姨在扫落叶,扫帚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规律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转身走回桌前,桌上摊着一份年终总结。天工奖年度新锐事务所、A轮融资估值三点六亿、知意绿建科技成立、母亲的两项核心技术全面商业化。四行字,每一行都是一座里程碑。她拿起笔在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只是开始。
王思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快递。她把快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份年终总结,嘴角的弧度翘起来。“知意姐,今年咱们拿到的行业奖项加起来一共七个,媒体报道两百多篇,技术授权合同签了四家。明年目标是一个亿,我觉得没问题。”沈知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飘了。”
王思雨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去了。
顾行舟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在改明年的技术路线图。门没关,他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红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小小的花朵挤在一起,像一捧刚从田野里采回来的野花。他把花放在桌上,花束的外包装是牛皮纸,系着麻绳,简简单单的。
“祝贺你,沈总。”沈知意看着那束花,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来。“这一年,谢谢你。不是客气,是真的谢谢。谢谢你在最难的关头拉我一把,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质疑我的时候相信我,谢谢你等了这么多年。”
顾行舟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谢。”沈知意低下头看着那束洋甘菊,小小的花瓣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花蕊是嫩黄色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我们的关系,现在算正式了吗?”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刻意的认真,是那种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下去的认真。她的嘴角慢慢扬起来。“从你递出那把钥匙的时候,就是了。”
王思雨突然推门进来,看到顾行舟手里拿着花,看到沈知意脸上的笑,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知意姐,我是想说——陆景川的景晟设计宣布破产了。他个人欠债千万,正在变卖资产,房子车子都卖了,连以前收藏的那些艺术品也在挂牌。”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与我无关。”
王思雨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沈知意的表情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这一次门关上了。
顾行舟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他握紧了一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在提醒她,时间在流逝但也在累积。她看着桌上那份年终总结,四行字,每一行都是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换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上海的夜景在暮色中慢慢铺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她看向墙上那面贴满图纸的板,前两行已经被划掉了,第三行还留着——“让陆景川亲口说我错了。”
“陆景川,你什么时候才会说那三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行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他的怀抱很暖,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沈知意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闪烁,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有她建起来的楼,有她走过的路,有她爱着的人。她不需要那三个字来证明什么,但她想要。不是报复,是做一个了结。把她和过去彻底切割开,让她能毫无牵挂地走向未来。
深冬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渗进来,带着香樟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的沙沙声。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星河般的灯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从脚下铺展到天边,望不到头,像她正在走的路,看不见终点但知道方向。
【第五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