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在知意设计楼下的创意园多功能厅举行。沈知意本来想订酒店,李薇说在自家门口开更有底气,让记者们看看你的办公室、你的团队、你的模型。沈知意听了她的建议。多功能厅能坐一百多人,今天来了将近八十个,座位不够加了几排塑料凳。
发布会原定下午两点开始,一点半厅里已经坐满了。记者们架好摄像机,调试麦克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暗色的观众席里亮着一片白光。沈知意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乌压压的人头,比天工奖颁奖典礼时还多。李薇站在她旁边,伸手帮她整了整衣领,说不用紧张,该说的准备好就行。沈知意说没紧张。
两点整,她走上台。
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低低扎在脑后,没有浓妆,没有首饰,只有耳垂上那对母亲留下的珍珠。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灯光很亮,她没有眯眼睛,走到演讲台后面,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投影幕亮起来,第一页是知意设计Logo,下面是一行小字——“数据公开·真相至上。”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来到今天的发布会。过去一周,关于知意设计的负面消息在网络上传播。今天,我把所有事实摆在桌面上。滨江综合体项目的全部第三方检测报告、结构安全认证、绿色建筑技术实测数据,都在这里。知意设计的每一个项目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一份检测报告的封面。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台下就响起一片快门声。报告里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页都有第三方机构的公章和签字,有据可查,有法可依,经得起任何人的质疑。
台下有记者举手。沈知意示意工作人员递话筒。那记者站起来,是个年轻男记者,声音不大但问题很直接。“沈总,对于造谣的自媒体,知意设计打算怎么处理?是会发律师函警告,还是真的起诉?”
沈知意看着那个记者,目光没有躲闪。“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不是发律师函,是正式起诉。造谣者必须承担法律责任。不是警告,是追责。”台下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另一个记者举手。“沈总,您认为这些谣言的背后是竞争对手在操纵吗?”沈知意说我不猜测动机,但知意设计的技术原创性和项目质量是经过行业权威认证的。天工奖的评委不会把奖颁给一个有问题的方案,国际绿色建筑大奖的评委会不会把银奖颁给一个数据造假的项目。
陈永昌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站起来接过话筒。他说作为行业从业者,他对知意设计的技术体系做过深入了解。模块化绿色建筑和自适应表皮系统都有完整的原始手稿、实验记录和第三方认证。质疑技术本身可以,但要用证据说话。他顿了顿,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不高,但背景里那些窃窃私语都安静了。他说他相信知意设计,相信沈知意。
台下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真诚。
沈知意站在台上看着陈永昌花白的头发,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还有几位行业前辈也来了,有人站起来说了几句支持的话,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点头。每一个人的出现都是态度。李薇在后台比了个OK的手势。
发布会持续了四十分钟。沈知意回答了几个问题,投影幕上那些检测报告和技术认证文件被记者们一页一页拍了下来。散场的时候记者们围到台前,沈知意被堵了好一会儿才在保安护送下离开。
回到办公室,王思雨已经泡好了咖啡。沈知意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站在那片光斑里,看着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冬天快过去了,枝头开始冒出嫩芽,很小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只是第一波。陆景川不会善罢甘休。”她转过身看着王思雨。王思雨端着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说这次他搞出来的事被我们按下去了,下次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沈知意说我倒希望他继续作,他每作一次,自己在行业里的信誉就少一分。我们不用动手,他自己会把自己作死。
王思雨看着沈知意的表情,是那种你在棋局里看到对手走了一步臭棋时不惊反喜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说知意姐你越来越像商人了。沈知意说建筑师也好,商人也罢,本质是一样的——把混乱的东西整理出秩序。图纸上的线条,公司里的架构,市场里的博弈,都是秩序。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说看到发布会直播了,你气场很强。沈知意嘴角微微上扬,打了几个字说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证据链完整。他说陆景川这次选错了对手。沈知意说不是他选错了对手,是他从来就没选对过。
顾行舟回了一个字对。
窗外的冬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光很薄,但照在脸上还是暖的。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已经凉了半截的咖啡。发布会结束了,谣言开始消退,客户开始回流,生活和工作都在继续。
她低头看着院子门口,一辆黑色SUV停在那里,两个保镖站在车旁。高个子的正在抽烟,矮个子的靠在车门上看手机。她看着那两个身影,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团队,身边有他,暗处还有人守护。
手机又震了。李薇的消息,说舆情监测显示负面信息的传播量在发布会后下降了七成。几家造谣的自媒体已经删了文章,虽然没有道歉但有阅读量的文章已经撤下了。沈知意打了几个字说继续监测。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枝头,嫩芽正在努力钻出来。冬天总会过去。陆景川的那些把戏也会过去。她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脊背挺得很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