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知意设计最新一轮融资的估值曲线图。曲线在短短几天内从高点快速下滑，像一座山的南坡被人铲了一刀。“估值从三点六亿跌到三点二亿了。”沈知意接过平板看了一眼，放下，靠在椅背上。
王思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有投资人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退出。说看到负面消息，担心我们的技术授权合同会被客户取消，还担心滨江项目的结构安全问题虽然辟谣了，但市场信心需要时间恢复，他们不想等。”周建国摘下老花镜，用手捏了捏鼻梁。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谁想退，就按原价退。我们不缺这点钱。三点六亿进来，三点二亿出去，差价我们补。不是求他们留下，是给他们选择。”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行舟的电话在下午打来。沈知意正在改知意绿建科技的产品手册，手机屏幕上显示他的名字。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增持。以三点六亿估值接一部分退出的份额，给市场信心。”
沈知意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修过一次之后再也没闪过，亮得很稳。“不用。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稳住局面，不是不需要你，是这次我想自己来。如果我每次都靠你托底，投资人会觉得知意设计离了顾氏就不行。我要让他们看到知意设计自己能站住。”顾行舟沉默了片刻。
“好。但我随时在。”
全员大会在创意园的多功能厅召开。知意设计和知意绿建科技的全体员工坐满了整个厅，前排是核心团队，后排是年轻建筑师和工程师们。沈知意站在台上，面前没有讲稿，也没有PPT。她环顾了一圈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从创业第一天就在，有的刚入职不到一个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公司的基本面没有变。技术是我们的，客户对我们的认可没有变，滨江项目的结构安全没有问题，绿建技术的数据没有造假。短期波动是正常的，就像图纸画错了要改，模型做歪了要调。只要我们做好项目，估值会回来的。不是可能，是一定。”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不大但坚定。王思雨坐在第一排，眼眶又红了。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攥在手心里，镜片上全是雾。赵磊坐在角落里，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拍了拍旁边年轻工程师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分钟都用在刀刃上。早上跟投资方开电话会解释公司的基本面，上午跟方远评审新项目的概念方案，下午去松江工厂看自适应表皮原型的最新测试数据，晚上回到办公室继续写知意绿建科技的产品手册。
顾行舟每天发消息来，有时是一句“今天怎么样”，有时是一张他办公室窗外的夜景。沈知意有时回复有时不回复，他从不催。
一周后，周建国拿来了最新的估值曲线图。曲线在跌到三点二亿后开始慢慢回升，最后停在三点三亿。没有投资人真正退出，那些打电话来问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有的出于信任，有的出于观望，有的只是懒得动。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人走。
沈知意用手指在曲线上点了点，最后那个数字。“三点三亿。陆景川的第一波攻击失败了。不是因为我们反击得多漂亮，是因为我们的技术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查，不怕问，不怕被人泼脏水。谣言会散，质疑会消，但数据不会变。”
周建国把平板收起来，看着沈知意。她站在窗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窗外的香樟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冬天的尾巴从指缝间溜走，春天还没正式到来，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湿润的暖意。
“如果陆景川还有下一波呢？”周建国问。
沈知意没有转身。“他一定有。他这个人不会轻易认输，但每一次他出手都在消耗他自己仅剩的那点资源。钱、人脉、信用，每一样都在减少。等他耗完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不用做什么，等着就行了。”
周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沈知意站在窗前，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看着窗外那棵正在发芽的香樟树，嘴角慢慢扬起来，打了几个字。她说你来定。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香樟树的新芽上，嫩绿色的叶片在灯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像刚出生的婴儿的皮肤。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明天还有投资人的电话会要开，还有自适应表皮系统的测试报告要审。事情很多，但她不着急，一件一件做，总能做完。就像春天一定会来，树一定会发芽，估值一定会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