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习惯在睡前刷一遍行业论坛,看看有没有新的技术讨论。今天论坛的热门帖子是一篇匿名发布的长文,标题很耸动,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帖子里引用的那张数据表。那些参数、那些测试方法、那些曲线图,跟知意设计的模块化连接件耐久性测试太像了,但细节又完全不同。赵磊的困意一下子全消了,坐直身体把帖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
帖子声称知意设计模块化建筑存在“耐久性隐患”,引用了一份据称来自公司内部的测试报告。报告里写连接件在模拟长期荷载作用下出现了微裂缝,预估耐久年限低于设计值。赵磊盯着那个数据看了很久,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他们在实验室里测出来的值。他们做了上千次循环加载,连接件的疲劳寿命远超设计要求,微裂缝出现的荷载次数比设计值高出好几倍。这份报告里的数据,像是有人照着他们的技术参数编了一份假的,然后把关键数字改成了不合格。连测试方法都写错了,他们用的是国际标准的疲劳测试方法,帖子里写的是另一种完全不相关的测试规程,连试件的尺寸都对不上。
赵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他犹豫了不到三秒,拨了沈知意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沈知意的声音很清醒,不像被吵醒的样子。
“知意姐,论坛上有人发了一篇匿名帖子,引用了一份技术缺陷报告,内容跟我们模块化连接件的耐久性测试高度相关。”赵磊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窗外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传来的车声。“但是假的。测试方法不是我们的方法,数据是编造的,连报告格式都不对。我们的原始报告用的是统一的模板,这份报告的排版风格跟公司规范不一样。”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声音很平静。“苏晚晴当年从我这里偷走的是一份假资料,但她可能自己编造了一份缺陷报告来骗陆景川。她手里有我们的一些技术文档复印件,虽然数据是假的,但文档格式是真的。她在假资料的基础上编了一份看起来像内部测试报告的东西,用来忽悠陆景川。陆景川拿了这份报告,以为抓住了我们的把柄。”
王思雨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也带着压不住的愤怒。“她疯了吧?取保候审期间还敢搞这种名堂?不怕加刑?”沈知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紧不慢。“她想减刑,所以必须立功。陆景川是她唯一的筹码。如果陆景川成功了,她可以说我提供了关键信息;如果陆景川失败了,她可以说那份报告是假的,自己也是被蒙蔽的。两边都有退路,但她忘了,证据不会骗人。”
赵磊把帖子的链接发到群里,又截了几张关键数据图,用红色线条标出了跟真实测试数据不符的地方。沈知意让她安排入驻国际媒体公关公司,明天一早来办公室商议应对措施。赵磊说好。
挂了电话,赵磊又翻了一遍那个帖子,把报告里的每一个可疑数据都标注出来。他用知意设计的官方测试报告做对比,假报告里的加载次数不对,裂缝宽度数量级不对,连试件的材料牌号都写错了。如果他不是亲自做了那些测试,可能不会一眼看出来。但正是这些细节暴露了伪造的痕迹,像一幅临摹的画,远看很像近看笔触全错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的办公室里,赵磊把对比报告投影在大屏幕上。左边是假报告的数据,右边是知意设计的真实测试数据。假报告的加载次数少了两个数量级,裂缝宽度放大了十倍。如果按照假报告的数据,连接件早就断了;但真实测试中,连接件一直完好,破坏荷载远超设计值。赵磊一条一条指出来,每一条都言之凿凿。
“让他们发。等他们发了,我们再拿出真实数据反击,同时起诉他们诽谤。这次不是发律师函,是直接报警。诽谤罪、损害商业信誉罪,每一条都够陆景川喝一壶。苏晚晴在取保候审期间还敢参与这种事,数罪并罚,她的刑期只会更长。”
王思雨站在旁边攥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赵磊做的对比图一张一张存进文件夹里。她在建证据链,从论坛帖子到假报告,从假报告到真实数据的对比图,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戳。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赵磊。“你联系几家权威检测机构,提前出具我们技术的耐久性认证报告,作为证据。找国检中心,再找一家国际知名的第三方实验室。两家机构的认证报告放在一起,比任何口水仗都有说服力。数据不会说谎,认证不会骗人,报告不会造假。”
赵磊推了推眼镜点了头。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待办事项,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补充了几个关键词。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站在那些条纹中间,影子被拉得很长。“陆景川以为这次能翻盘,他不知道他手里的证据是假的。苏晚晴在利用他,他以为自己是在复仇,其实是在被人当枪使。”
王思雨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知意姐,我们要不要提前发声明?抢在他们前面把真实数据公开,让他们发的假新闻变成笑话。”沈知意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不。让他们先发。先发的人暴露底牌,后发的人定胜负。他们发了假报告,我们再拿出真实的认证文件,谁在撒谎一目了然,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辩论,证据自己会说话。”
赵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知意姐,如果陆景川知道这份报告是假的,他还会发吗?”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发芽的香樟树上,嫩绿色的叶片在春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他不知道。他已经被仇恨蒙住了眼睛,分不清真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