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会议定在周五下午。沈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白板已经擦干净了，马克笔按颜色排成一排。王思雨端着一壶新泡的茶进来，给每个人杯子倒满。周建国最后到，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曲。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左侧写下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对应的职责范围——周建国，沈氏营造总经理，负责沈氏营造的日常运营和业务拓展。王思雨，知意设计副总经理，负责公司行政管理、人力资源和客户关系。赵磊，知意绿建科技技术总监，负责研发团队管理、技术产品化和质量控制。方远，知意设计设计总监，负责所有项目的设计质量把控和团队培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退后两步看着那几行字，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我的工作是对外战略、资本运作、以及关键技术把关。日常事务你们决策。不需要事事问我。”
王思雨坐在椅子上把茶杯转了一圈，嗫嚅着说以前什么事都问知意姐，现在突然不用问了，有点不习惯。沈知意嘴角动了一下，“以前公司小，一个人能管过来。现在几十个人，两个公司，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也不需要我管。你们比我更懂各自的业务。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他还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到沈知意，她刚从陆氏辞职，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空白的墙壁发呆。那间屋子四十平，连个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图纸铺在床上，电脑放在行李箱上。现在她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是四个部门负责人，身后是几十人的团队。
“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从工作室到集团，你只用了两年。”周建国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恭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知意看着他，“是‘我们’只用了两年。不是我一个人走过来的，是大家一起走过来的。周叔，没有你帮我管沈氏营造，我不可能腾出手来做绿建科技。小雨，没有你每天盯着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我的时间早被各种杂事吃掉了。赵磊，没有你带着研发团队没日没夜地做测试，自适应表皮系统现在还躺在图纸上。方远，你刚来，但设计部交给你，我放心。”方远推了推眼镜，没有说客气话，只说了四个字——尽力而为。
王思雨的眼眶又红了。沈知意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厚厚一沓，装订整齐。封面印着“知意设计员工持股计划最终方案”的字样。她翻开第一页，念出了几个名字。念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就愣一下。王思雨愣住了，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但她没有擦，任它顺着脸颊往下淌。赵磊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红了。周建国摘下老花镜，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知意姐，我是不是可以买房了？”沈知意看着她眼泪还没干的样子，嘴角终于没压住，笑了出来。“可以开始看了。首付够，但别买太大的，月供你自己还。”王思雨破涕为笑，拿纸巾擤了把鼻涕，妆又花了。
沈知意把那沓文件发到每个人手里。白纸黑字写了持股比例、行权条件、分红机制。每一条都经过张明远律师审核，合法合规。不是画饼，是真正的股权。以后公司不是我的，是我们的。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在座的这几个人，两年从无到有，每一步都踩在泥里，鞋底沾满了泥，但脚是干的。
方远站起来把设计部最近的几张方案图贴在白板旁边。不是汇报工作，是在展示态度——这个团队不只是管理架构变了，设计水平也在往上走。沈知意看着那些图纸，线条干净，比例优雅，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会议桌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最后宣布了一项人事调整——王思雨的职务从副总经理调整为常务副总经理，协助她处理日常事务。周建国从总经理调整为沈氏营造董事长，赵磊在技术总监之外兼任知意绿建科技副总经理。每个人都在往上走了一步。
散会的时候王思雨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回过头。“知意姐，你说你妈要是看到今天，她会说什么？”沈知意站在窗前，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她没有转身，声音很轻。“她会说——终于有人帮你分担了。”门关上了。
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窗前。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母亲的照片。她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直在身上带着。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站在松江工厂的样板间前，身后是她亲手建起来的原型。
“妈妈，你的公司，越来越大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窗外的那棵香樟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明天还有投资人的电话会要开，还有自适应表皮系统的测试报告要审。事情很多，但她不用一个人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