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的道歉声明是在一个周三上午发布的。多家媒体同时收到一封邮件，附件是一篇署名“陆景川”的公开信，正文不长，写在一张A4纸上，拍照发过来的。照片里纸张有些皱，边角卷曲，字迹用蓝色墨水写成，一笔一划都很用力，有些字的墨迹洇开了，不知道是笔的问题还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王思雨第一个看到，把手机递到沈知意面前。道歉声明的标题只有几个字——“道歉信”。正文写着几段话，措辞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推诿，没有找借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陆景川，景川资本原实际控制人。我在此公开向沈知意女士和知意设计道歉。过去一段时间，我因为个人嫉妒和不甘，捏造了知意设计的负面信息，并通过自媒体和财经媒体散布，对知意设计的声誉造成了严重损害。经查，知意设计的技术和项目没有任何问题，滨江综合体的结构安全可靠，绿色建筑技术数据真实有效，模块化连接件不存在耐久性隐患。我发布的所谓‘内部报告’是伪造的，我对此承担全部责任。沈知意女士和知意设计是无辜的。我向她和她的团队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落款是陆景川的名字，日期是当天。
沈知意把那封道歉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王思雨。她的表情没有喜悦，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什么波澜。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看着那三行手写的目标。第三行还完整地留在那里——“让陆景川亲口说‘我错了’。”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拧开笔帽，在那行字上缓缓划了一道横线。笔尖划过墙壁的声音很轻，像有人翻了一页书。她划完第一笔又划了第二笔，把整行字盖住了。红色线条覆盖在蓝色的字迹上，前两行也是这样划掉的，现在三行都划掉了。
“他终究还是说了‘对不起’。不是因为他真心悔过，是因为他妈妈求他，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三个字我等到了。”沈知意把记号笔盖好，放回桌上。
王思雨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知意姐，你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从婚礼那天到现在，你一直在等他说这句话。”沈知意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我不等了。我已经向前走了。这句话不是他的解脱，是我的句号。”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只有几个字。“三件事，都完成了。”她打了几个字说嗯。他回复“恭喜。晚上庆祝？”沈知意看着那个问号，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来，打了两个字“好”。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站在那片光斑旁边，那面墙上三行目标都被划掉了，空白的墙面等着她写下新的目标。她拿起马克笔在划掉的第三行下面写了一行新字——“让知意绿建科技成为行业第一。”写完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笔迹还湿润，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行业第一。不是上海第一，不是中国第一，是世界第一。
王思雨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成了O型。“知意姐，你这个目标比前三个加起来还大。”沈知意把马克笔的笔帽盖上放在白板的卡槽里。“不大，怎么叫目标。”
微博上道歉信的热度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三。评论区有人说“迟来的道歉”，有人说“早干嘛去了”，有人在科普知意设计的技术到底有多牛，有人把陆景川当年悔婚的旧闻翻出来跟道歉信放在一起对比。沈知意没有看评论区。她关掉微博打开工作邮件，赵磊发来的自适应表皮系统最新测试报告，数据一切正常。她回复了几个修改意见，关上电脑。
下班的时候顾行舟来接她。黑色轿车停在创意园门口，车窗摇下来，他今天换了一条蓝色的领带。沈知意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好看。”顾行舟推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
“去哪里庆祝？”
“你定。”
顾行舟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把铜质钥匙，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了。两年的等待，三年的误会，一句迟来的认错，现在都过去了。墙上的目标划掉了，新的目标写上了，公司的估值还在涨，技术还在迭代，团队还在壮大，身边的人还在。她不需要用别人的失败来证明自己的成功，她的成功在她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沈知意看着那片金色，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看着。钥匙齿痕清晰，铜质表面在车内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钥匙攥在掌心里，目光落回窗外流动的夜景。桥上的斜拉索一根一根往后退，灯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金色的线。沈知意嘴角微微上扬，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顾行舟握紧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继续向前开，桥的尽头是另一片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