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外滩的一栋老建筑顶层,露台正对着黄浦江。顾行舟订了靠栏杆的位置,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吹得桌布边角轻轻翻动。沈知意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耳钉还是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顾行舟坐在她对面,深蓝色西装,领带换成了深灰色,没有再选蓝色,她说蓝色好看,他偏不穿了。
菜上得很慢。两个人不着急,一杯酒喝了快一个小时。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揉碎,像一捧碎金子撒在黑色的绸布上。顾行舟举起酒杯,说敬完成的三项目标。沈知意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被江风吹散。
“你的三个目标都完成了。拿回沈氏营造、完成母亲的技术、让陆景川认错,每一个都做到了。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沈知意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江面上。一艘游船刚从桥下穿过,汽笛声从远处传来,在夜空中拖了很长的尾音。
“上市。不是新三板,不是科创板,是纳斯达克。知意设计要成为上市公司,知意绿建科技也要独立上市。两个公司,两个品牌,同一个使命。让全世界的建筑师都知道,中国有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团队,做出了全球领先的绿色建筑技术。”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纳斯达克。好。我陪你。”
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台阶下面蹲着几个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他们,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沈知意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顾行舟侧过身把她挡在身后,但沈知意伸手拨开他的手臂站了出来,没有躲,没有挡脸,站在镜头前面。
“沈总,你们是在交往吗?”有记者喊。沈知意看着那个镜头,“私事不回答。”她没有笑也没有冷脸,表情平静得像在回答一个工作问题。记者还想追问,顾行舟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走下台阶,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记者们追了几步,拍了几张背影。车门关上的瞬间有人喊了一句“顾总说两句吧”。车窗没有摇下来。
第二天一早,新闻标题铺天盖地。娱乐版用的是“建筑女王与资本巨子的爱情”,财经版用的是“知意设计创始人恋情曝光,股价影响待观察”,行业版最克制,标题只有一行字——“沈知意与顾行舟,被拍到在外滩共进晚餐。”王思雨把这三份报纸都买了,摊在会议桌上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知意姐上娱乐版了,排面”。沈知意看到后没有评论,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恋情曝光后的第三天,公司估值突破了四亿。不是因为这则绯闻,是因为知意绿建科技又签了两个技术授权合同,一个在成都,一个在深圳,加起来合同金额近千万。同时知意设计的滨江综合体项目获得了绿色建筑三星级认证,是国内最高级别的绿色建筑认证,整个行业都在转发这条消息。
周建国捧着一张报纸走进办公室。头版头条写着“知意设计估值破4亿,沈知意的下一个目标是纳斯达克”。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纳斯达克”三个字上点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跟记者说的?”沈知意看了一眼报纸,把目光移回电脑屏幕。“没跟记者说,跟顾行舟说的。记者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周建国看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王思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比平时严肃,不是紧张但确实在努力控制。“知意姐,苏晚晴的判决下来了。侵犯商业秘密罪、诽谤罪、未遂销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没有缓刑。”
沈知意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她把鼠标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窗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五年,不算长也不算短。苏晚晴从第一次出现在婚礼上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从一个光鲜亮丽的海归建筑师变成了阶下囚。她的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步都在走捷径但每一步都在往深渊里走。沈知意不觉得痛快,只觉得唏嘘。一个人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错了地方,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王思雨站在桌前问她要不要出庭。沈知意说不去,判决已经下了,去不去都一样,让律师代表就行。
夜幕降临。沈知意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顾行舟送来的一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香气从杯口升起来。院子里的香樟树在路灯下安静地站着,嫩叶在灯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浦东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东方明珠塔的光柱在夜空中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像这座城市的脉搏,永不停歇。
顾行舟从身后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说话,走到她旁边并肩站着,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星河般的灯火。城市的灯光从脚下铺展到天边,望不到头,像她正在走的路,看不见终点但知道方向。
沈知意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
“下一站,纳斯达克。”
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光落在她眼睛里。顾行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掌心干燥温热。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我陪你。”
夜色渐深,上海的灯火在窗外铺展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从虹桥路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到静安区创意园的那面贴满图纸的墙,再到如今这间能看见半个上海的董事长办公室,沈知意用了不到三年。墙上的三行目标都被划掉了,新的目标写在白板的最上方——“纳斯达克·2025”。墨迹早就干了,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蓝光。这面墙还会继续写下去,一行又一行,直到写满,直到换一面更大的墙。
【第六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