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审判庭,今天坐满了人。旁听席上前三排被媒体记者占据,长枪短炮对准了被告席。法警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书记员在调试设备,麦克风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法官还没到,审判庭里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沈知意坐在旁听席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低低扎在脑后,表情平静。张明远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王思雨坐在她右边,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被告席上,苏晚晴穿着统一的橙色马甲,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眼下青黑一片。她的目光在旁听席上扫来扫去,扫过沈知意的位置时停了一下。那一眼里有恨意,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空洞。两个法警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证人席上,陆景川低着头站在那里。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树干还在,枝叶全没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抬起来,不知道是不敢看沈知意,还是不敢看苏晚晴。
法官敲了法槌。全体起立。庭审开始。
检察官先宣读了起诉书。苏晚晴被指控侵犯商业秘密罪、诽谤罪、未遂销赃罪,三项罪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起诉书念了快十分钟,苏晚晴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传证人陆景川到庭。法警把陆景川带到证人席,书记员让他核实身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需要重复一遍。检察官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询问提纲。
“陆景川,请你如实向法庭陈述。苏晚晴是否向你提供过知意设计的内部技术资料?”检察官的声音不紧不慢。
陆景川抬起头看了苏晚晴一眼。苏晚晴死死盯着他,嘴唇在发抖。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在旁听席某个空白的角落。
“是。她主动联系我,说可以帮我打败沈知意。她先是给了我一份技术缺陷报告,说是从知意设计内部服务器下载的原始文件。后来又给了我一份更完整的技术资料,包括模块化建筑的结构参数和自适应表皮系统的部分源代码。我当时鬼迷心窍,信了她的话,用这些材料去找媒体发文章,想打压知意设计的估值。现在我已经因为这件事破产了,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愿意作证。”
苏晚晴猛地转过身,声音尖利刺耳。“你胡说!明明是你指使我做的!你说只要我帮你搞到知意设计的技术资料,你就帮我脱罪!你答应过我的!”旁听席上一阵骚动,法官连敲了两下法槌才安静下来。
陆景川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自嘲。“我指使你?苏晚晴,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破产了,房子车子都卖了,连坐高铁的钱都要借。我帮你脱罪?我自己都脱不了罪。而且,我有证据。”
检察官向法庭出示了证据。大屏幕上投影出苏晚晴与陆景川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跨度从几个月前到案发前。苏晚晴主动联系陆景川的对话一条一条看得清清楚楚——“我手里有知意设计的技术资料,你要不要?”“价格好商量,我知道你现在缺钱。”“上次那份报告是假的,这份是真的。我亲自从服务器里下的。”
还有银行转账记录,苏晚晴名下账户收到陆景川的转账,摘要写着“技术咨询费”。每一笔的时间、金额、账户号都清清楚楚。张明远律师站起来,向法庭补充说明这些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苏晚晴看着那些被放大的聊天记录,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低下头,手从栏杆上滑落,垂在身侧。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法槌敲响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了一瞬,苏晚晴被法警带下去,经过旁听席时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沈知意。法警推了她一把,她踉跄了一下,被带出了法庭。
旁听席的人陆续散去。记者们追着苏晚晴的律师跑出了法庭,想采访几句。沈知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把被攥皱的部分抚平。张明远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张律师,麻烦您继续跟进。”张明远点头。王思雨跟在沈知意后面走出法庭,走廊里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沈知意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知意姐,苏晚晴这次跑不掉了吧?陆景川都当庭作证了,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在,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停下,窗外上海市区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晚晴的事还没完。我怀疑她的学历和作品集也有问题。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建筑学硕士,三年制的项目她两年就拿下来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让小雨查过,她导师说没有这个学生。还有她在伦敦的短期课程,简历上写成了学位。作品集里的那几个方案,跟荷兰某建筑学院的毕业设计高度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这些事迟早要查清楚。”
王思雨站在她旁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些事,等苏晚晴的刑事判决下来之后再处理。她现在背着三项罪名,再加一项学历造假,也不过是舆论上的加码。但这件事必须让行业知道,一个靠造假混进来的人,不能让她带着污点继续在建筑行业招摇撞骗。不是报复,是清理。”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法庭大门。法警还站在门口,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她看了几瞬,转身走向电梯。王思雨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电梯门开了,沈知意走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