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的公告是周三上午十点发布的。官网首页，红色标题格外醒目——“关于苏晚晴学历认证核查结果的公告”。王思雨刚好在刷手机，看到推送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才敢相信。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冲上楼的。
“知意姐！教育部发公告了！苏晚晴的宾大学历是伪造的！”
沈知意接过手机，从头看到尾。公告正文很短但措辞严谨，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经核查，苏晚晴提交的宾夕法尼亚大学硕士学位证书系伪造。根据《国（境）外学历学位认证办法》相关规定，我中心已驳回其认证申请，并将其纳入学历认证失信名单。”沈知意看完把手机还给王思雨，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苏晚晴的崩溃比沈知意预想的来得更快。律师会见时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愣了片刻，然后把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不可能！我的学历是真的！你们去查，去宾大查！”
律师坐在对面，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他接手这个案子以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每一次坏消息传来都是同样的反应——否认、尖叫、摔东西、然后哭。窗外看守所的高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没有用。证据确凿。宾大已经出具了官方证明，说你从未在该校注册过任何学位课程。你的毕业证和成绩单都是伪造的。现在教育部已经发了公告，你的学历认证被驳回，你被列入了失信名单。以后任何需要学历认证的地方，你都过不了。”苏晚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她没有再尖叫，整个人像一栋被抽走了承重墙的房子，无声无息地坍塌了。
中国建筑学会的公告在下午发出。措辞更严厉，行动更迅速——“鉴于苏晚晴学历造假事实，依据本会章程，决定取消其会员资格。苏晚晴以该学历获得的所有行业资格、职称、奖项，本会已同步提请相关机构予以撤销。”
与此同时，陆氏建筑当年给苏晚晴评的“年度优秀设计师”称号被撤销。她在伦敦短期课程的结业证书被那家机构宣布无效。她简历上所有跟“宾夕法尼亚大学”沾边的头衔在一夜之间全部清零。行业论坛上有人发帖说“苏晚晴的简历就像一栋没有地基的房子，看着漂亮风一吹就倒”，评论区一片附和。
消息传到苏晚晴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押解车上。律师隔着铁窗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听完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戴着铐的双手。
律师还想说什么，她挥了挥手收住了。车子在看守所门口停下，车门打开，苏晚晴被带下去，低着头，脚镣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铁门关上了。
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知意绿建科技的技术授权合同。王思雨进来送咖啡站在桌前不肯走。“知意姐，苏晚晴的学历是假的，那她那个作品集呢？会不会也是假的？”
沈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学历只是表象。她的作品集才是更大的问题。你当年查到的那个荷兰建筑学院的毕业设计，跟她简历里的作品高度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继续查，查清楚那个荷兰学生的身份，查清楚苏晚晴到底有没有参与那个设计。学历可以造假，作品集也可以抄袭。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是假的，她整个人就是假的。”
王思雨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沈知意一个人坐在桌前，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母亲的照片，想起当年母亲带着技术四处碰壁，没有人相信一个女人能做出一流的绿色建筑。现在苏晚晴用假学历、假作品集混进了行业，被抓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在骂她。但那些因为她造假而被挤掉的真正有才华的设计师，没有人会替他们惋惜。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看到新闻了。苏晚晴这次是彻底完了。”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不是完了，是被揭穿了。她本来就没有真的东西，怎么完？”顾行舟停顿了片刻。“你早知道了？”沈知意嘴角微扬。“从她出现在陆氏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真正从宾大毕业的人，不会连基本的学术规范都不懂。她的作品集里那些参数化设计，手法太老练了，不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驾驭的。我当时就怀疑是抄的。只是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顾行舟又停顿了一下。“你真是……什么都看在眼里。”沈知意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确实什么都看在眼里，苏晚晴进陆氏的第一天，她那副“海归精英”的派头、那些张口就来的专业术语、那种对沈知意居高临下的态度。漏洞太多了，只是当时没有人愿意去查，因为陆景川信她，因为陆正庭需要她。当一个谎言被需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假装它是真的。
王思雨在楼下喊了一声“知意姐，那个荷兰学生的邮件回复了！”沈知意站起来走下楼梯，王思雨指着电脑屏幕。邮件是荷兰那所建筑学院的教务处发来的，英文写着——“经查，该毕业设计作品为学生M s荷蘭的獨立創作。我校没有名为Su Wanqing的学生参与该项目的记录。”沈知意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
“把这份邮件保存好，加密。等苏晚晴的刑事判决下来之后，我们再看怎么用。”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路灯亮了，香樟树的枝叶在灯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的截图。苏晚晴的作品集抄袭证据也拿到了。她那些“白月光”的面具被一张一张地撕了下来，学历是假的，作品集是抄的，连她对陆景川的“爱”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真相不重要，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有人相信。但谎言重复一万遍也变不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