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推文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发布的。荷兰建筑师M s荷蘭在社交媒体上贴出了九张对比图,左边是她2014年的毕业设计作品,右边是苏晚晴的作品集截图。配文只有一句话,但措辞锋利得像刀——“六年了,我终于找到了抄袭我毕业设计的人。”
沈知意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她点开链接,那些对比图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左边是原始设计,概念是一个“可生长的文化综合体”,形态像植物的根系向四周蔓延。右边是苏晚晴的作品集,同样的概念,同样的形态,甚至连图纸的标注方式都如出一辙——只是换了个颜色。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缕晨光,细细的,像一把金色的尺子。
微博热搜第一、知乎热榜第一、行业论坛置顶。苏晚晴的名字跟“抄袭”两个字牢牢绑定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评论区里有人扒出她当年在陆氏建筑做过的方案,一个个跟海外事务所的作品对比,相似度惊人。有人调侃“苏晚晴不是建筑师,是复印机”,有人感叹“陆景川被这个女人骗得倾家荡产,连学历都是假的”,还有人@中国建筑学会问“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中国建筑学会的声明在当天上午发出,措辞比上次更严厉。“苏晚晴的学术不端行为严重违背了建筑师的职业道德。本会决定永久禁止其入会,并呼吁行业共同抵制学术造假行为。”多家设计公司接连跟进,发声明宣布与苏晚晴划清界限,措辞各有不同,意思只有一个——这个人跟我们没关系。
苏晚晴的律师在下午接了一通电话,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围上来的记者只说了一句话“当事人目前情绪不稳定,暂时无法回应。”说完匆匆上车走了。苏晚晴的沉默被外界视为默认。没有人追问,也不需要追问。证据就摆在那里,九张对比图,每一张都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六年来的谎言。
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M s荷蘭的那条推文。评论区里有人@她,问她怎么看,她没有回复。
王思雨从楼梯上来,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知意姐,你说她当初抄的时候,就没想过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吗?”沈知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王思雨。“她想过,但她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侥幸心理,每个造假的人都有。”
她走到窗前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口袋里母亲的照片,指尖停在相框边缘。“她的一切都是假的。学历、作品集、甚至她对陆景川说的‘海外资源’。从头到尾,她没有一样是真的。陆景川现在应该很后悔。”王思雨说了一句“他活该”。沈知意没有接话。
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苏晚晴的崩溃从庭审那天就开始了,学历造假坐实之后是彻底的社会性死亡,作品集抄袭被曝光之后连行业容身之地都没有了。沈知意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没有快感,只有平静。不是原谅,是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看完新闻了。苏晚晴这次是真的完了。”沈知意嘴角微微上扬。“她早就完了,只是现在才被大家看到。”顾行舟又回了一句,说他不是同情苏晚晴,是感慨。一个人可以不优秀,但不能不诚实。
沈知意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之后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暮色四合,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照在香樟树的新叶上,嫩绿色的叶片在灯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看了一会儿那棵树,想起两年前在出租屋里写下第一行目标的时候。三件事都做完了,新的目标也写上了。但她知道,这一路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陆景川或者苏晚晴,是她自己。那些怀疑、恐惧、想要放弃的瞬间,比任何对手都难对付。
王思雨下楼去了。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望不到头,像她正在走的路。苏晚晴的故事结束了,她的故事还在继续。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钥匙,金属在掌心里微微发烫,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那封纳斯达克的邮件还亮着,她点开回复的草稿,继续写下去。光标在屏幕上闪了一下又一下,她的手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