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的大楼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大厦里的人心已经散了。苏晚晴的造假丑闻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陆氏建筑炸开之后，冲击波蔓延到了整个集团。股价连续三天跌停，绿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坠。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三十，三十年的基业三天就干掉了一小半。股吧里骂声一片，有人在喊“陆正庭下课”，有人在说“陆氏完了”，还有人把当年悔婚的旧闻翻出来说“这叫报应”。
陆正庭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董事会成员。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高楼大厦里有不少是陆氏建筑的作品，但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些。《每日财经》的记者在长枪短炮的包围中尖锐地提问，问公司是否要对苏晚晴事件承担责任。公关总监站在台上说了一些“公司也是受害者”之类的话，记者们不买账，追问为什么不核查员工的学历和作品集真实性。发布会草草收场，公关总监的脸色比股价还难看。
紧急董事会开了一整个下午。长桌两侧坐了九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陆正庭坐在主席位置上，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他的头发比以前更白了。有人提出必须尽快挽回声誉，但马上有人反驳怎么挽回。苏晚晴的事不是个案，是陆氏管理体系出了问题。如果连总监助理的学历都查不出来，谁还敢把项目交给陆氏。陆正庭听着这些质疑一言不发，他没办法反驳，因为苏晚晴是他点头招进来的。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灭了，他没有再点。窗外天色渐暗，他想起苏晚晴第一次来陆氏面试，穿着宝蓝色西装裙，谈吐优雅，学历光鲜，作品集惊艳。他当时觉得这个女人能帮陆景川打开局面，能帮陆氏打入海外市场。现在那些光鲜的东西像泡沫一样破裂，留下满地的脏水。
现代建筑设计院的办公室里，灯光亮着。三位核心设计师关着门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墙有耳。资历最深的老张叹了口气，说陆氏快不行了，今天又有两个项目被甲方叫停了，甲方说“不希望自己的项目跟丑闻沾边”。年轻一点的小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说知意设计现在势头很猛，刚拿了两个大奖，估值都快突破五亿了，听说还在筹备上市。平时话最少的老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三个人都安静下来的话。“知意设计。沈知意。当年被悔婚的那个。”
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加热的嗡嗡声，像某种不祥的信号。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每个人的手机都在搜索知意设计的招聘信息。
周建国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在审阅自适应表皮系统的海外专利申请文件。周建国关上门坐下，说陆氏那边有几个顶尖设计师想跳槽，我们要不要接触一下。名字列在纸上——老张、小陈、老李，都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人，手里握着不少项目经验和客户资源。
沈知意把名单看了一遍放下。“接触。但要低调，不要大张旗鼓去挖角，不要承诺超出合理范围的待遇。让方远去谈，他是设计总监，专业对口，不会显得我们刻意。约在外面聊，不要来办公室，不要被人拍到。”
周建国站起来问她想挖几个。沈知意说都想要。陆氏养不起他们，我们来养。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壮大自己。
陆氏的动荡是机会，但不是用来趁火打劫的。那些设计师不是商品，是有才华的、被埋没的、需要一个更好平台的人。她经历过无处可去的绝望，知道一个好平台对设计师意味着什么。让他们来知意，不是为了补陆氏的刀，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坐在那片光斑旁边，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问她在忙什么。她打了几个字说在挖人，他回复了一个问号。她嘴角微微上扬，打了“陆氏的设计师”几个字，他回复了短短一行字——“你终于开始主动出击了。”
主动出击不是攻击，是向前走。陆氏已经不再是她的对手了，她的对手是时间、市场、还有自己。她需要陆氏那些经验丰富的设计师，他们能帮知意设计更快地扩张，更快地上市，更快地实现那面墙上写下的一行行目标。
沈知意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钥匙，金属在掌心里微微发烫。陆氏动荡，她不会同情也不会落井下石，她只会做一件事——往前走，带着愿意跟她一起走的人。
夜色渐深。沈知意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桌上摊着老张、小陈、老李的简历。她一份一份看完，在每一份上批注了适合的岗位和发展方向。窗外上海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望不到头。她坐在那片灯火汇聚成的光晕里，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带着初夏香樟树叶的清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天还要谈判，后天还有技术评审，下周还有投资人会议，但她不急。一件事一件事做，总能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