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把聚餐地点选在静安区一家私房菜馆，包间不大，刚好坐得下五个人。他提前十分钟到，点好了菜，嘱咐服务员等客人到齐再上。张伟第一个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周建国站起来跟他握手，握得比平时久了一点。李华第二个到，戴眼镜，瘦高个，进门先扫了一圈包间，目光在那幅水墨画上停了一下。王磊最后一个来，气喘吁吁地说路上堵车，北京的交通他领教过，上海的也不遑多让。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过三巡，周建国放下筷子。“老张、老李、小王，咱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不跟你们绕弯子。知意设计正在扩张，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张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李华推了推眼镜没有马上说话。王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建国脸上停了几秒。
“老周，我们在陆氏干了十几年，有感情。从当年的小设计所做到现在的规模，每个项目都像自己的孩子。说走就走，不是那么容易。”张伟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有犹豫也有不舍。
周建国点了点头。他理解这种感情，当年他离开陆氏的时候也在那栋大楼里站了很久。但感情不能当饭吃，陆氏现在的情况你们都清楚。股价跌了三成，项目被叫停，甲方在观望，银行在抽贷。苏晚晴的事只是个导火索，根子早就烂了。
李华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很低。“陆氏快不行了。前几天财务在传，下个月的工资可能要拖。我们也要为自己考虑。不是不念旧情，是要吃饭的。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哪一样都等不起。”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某种古老的潮汐。
周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文件，放在转盘上转到他们面前。“这是知意设计给你们的初步方案。年薪翻倍、股权激励、技术研发自主权。沈总说了，在知意你们不是打工的，是合伙人。”
翻倍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张伟拿起那页纸看了一遍，手微微发抖。王磊吹了声口哨说老周你们沈总真舍得。周建国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舍得，是值得。你们的经验、技术、在行业里的人脉，值这个价。知意设计要想做大，不能只靠几个年轻人。需要你们这样的老法师来压阵。”
面谈安排在知意设计办公室。沈知意亲自出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低低扎在脑后。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三位设计师坐在一侧，沈知意坐在主位，周建国在旁边负责记录。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会议桌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三位老师，我知道你们在陆氏干了十几年，对公司有感情。但感情是一回事，发展是另一回事。知意设计正在筹备上市，技术体系已经成型，但缺像你们这样有经验、有技术、能带团队的人。年薪翻倍、股权激励、技术研发自主权，这些白纸黑字写进合同。在知意，你们不是打工的，是合伙人。公司的每一分成长都跟你们有关。不是给陆氏打工，是给自己干。”
张伟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眼里有光。他看了一眼李华，李华也在看他。王磊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签字栏。
“沈总，我们回去考虑一下。一周之内给你答复。”
一周后的周一，三封辞职信同时摆在陆正庭的桌上。张伟站在办公桌前，身后是李华和王磊。陆正庭把那三页纸看完，抬起头。
“你们这是背叛！在陆氏最困难的时候离开，对得起公司对你们的培养吗？”张伟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但不是没有感情。“陆总，人往高处走。不是我们不念旧情，是陆氏已经给不了我们未来了。工资发不出，项目接不到，甲方的电话都不接了。我们留下来能干什么？天天喝茶看报？沈总给我们开出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不是钱的事，是平台、是未来。知意设计的技术体系国内领先，我们要去那里做的事，比在陆氏最后这三年做的所有项目加起来都有价值。”
陆正庭的手指攥着辞职信，指节发白。看着这三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部下，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滚。”张伟鞠了一躬，李华和王磊也跟着鞠了一躬。三个人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他们经过每一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工位，桌子已经被清空了，纸箱里装的是十几年的积累。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张伟按了一楼，数字从三十二跳到一，屏幕上的红字闪了好几下。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抱着纸箱出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旋转门在身前缓缓转动，张伟走进去被门带着转了一圈。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抱着纸箱走下台阶，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
知意设计办公室，全体员工在楼下排队欢迎。沈知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建国、王思雨、赵磊、方远，还有几十个年轻的面孔。张伟抱着纸箱走进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阵仗。沈知意伸出手，他慌忙放下纸箱握上去。沈知意笑着说欢迎加入知意设计，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技术委员会的成员。张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李华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王磊最直接，说了句“沈总，以后跟你干了”。大家笑了。
沈知意的嘴角慢慢扬起来。看着张伟、李华、王磊被王思雨带去各自的工位，周建国走在最后，回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知意设计的技术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陆氏失去三位核心设计师后元气大伤，沈知意没有落井下石，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把公司做大，把团队做强，把技术做深。陆氏的陨落不是她造成的，是她自己挖的坑。她只是没有跳进去陪葬而已。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站在那片光斑旁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钥匙。金属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她转身走回桌前继续审阅文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