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顾行舟把他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在他说出“我想向知意求婚”这八个字之后,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忍了忍没忍住。“顾总,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顾行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里闪闪发光,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某栋大楼的轮廓上,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帮我准备一下。不用太复杂,但要认真。她不喜欢铺张,但不能敷衍。你帮我找个靠谱的策划团队,保密。”
林助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本跟了他好几年的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时间、地点、形式,顾总您有什么想法?”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停在那支笔的笔尖上。“地点我来定。时间等合适的时候。你先准备材料,戒指我已经在定制了。”林助理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每一个字。
沈家别墅的门铃响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厨房里炖汤。沈父自从身体好转后,每天下午都会在书房里看一会儿书。王阿姨擦擦手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顾行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手里拎着两盒茶叶,表情比平时见客户时温和得多。“叔叔在吗?”
王阿姨连忙把他让进来,一边往楼上喊“沈先生,有客人来了”。沈父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摘下老花镜,看清楚来人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顾行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父坐在他对面。茶几上摆着王阿姨刚泡好的龙井,茶汤金黄,香气清幽。顾行舟没有拐弯抹角,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谈生意如此,谈终身大事也是如此。
“叔叔,我想娶知意。请您同意。”
沈父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喝。他看着顾行舟,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审视、感慨、满意,还有一点点遗憾。遗憾自己的女儿没能早一点遇到这个人,遗憾那些被浪费的时光,遗憾自己当年没有站出来阻止那场荒唐的婚礼。但所有的遗憾在看到顾行舟的眼睛时都化成了欣慰。
“你比陆景川强一百倍。不是因为你更有钱,是因为你等了她这么多年。从清华到现在,你心里一直有她。这份心,比什么都珍贵。我同意。”
顾行舟的肩线松弛了一些。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沈父看着他,目光里有长辈对晚辈的叮嘱,也有过来人对年轻人的感慨。
“你等了她这么多年,不容易。当年那封信的事,我听知意说了。你父亲拦截了那封信,你们错过了八年。八年的时间不短,但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该在一起的人,迟早会在一起。我不会让知意再受委屈,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以后的事我保证。”顾行舟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父没有说“我信你”,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瘦了很多,骨节突出,但拍在肩膀上的力度很足。王阿姨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角挂着笑,又缩回去了。
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红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顾行舟走后,沈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两盒茶叶。他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知意,顾行舟今天来看我了。”沈知意秒回了一个问号。沈父看着那个问号嘴角慢慢翘起来,打了几个字——“没事,就是陪我说说话。他是个好孩子。”沈知意又发了一个问号,沈父没有再回。
戒指的设计图在顾行舟的手机里存了很久。从构思到定稿,用了好几个月。设计师问他要什么元素,他说建筑。不是普通的建筑,是清华建筑馆的拱门。设计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接到这个需求时有些意外,但听了他的解释后眼眶有点红。
戒托是铂金的,造型取自建筑馆入口那道拱门的轮廓。主石是一颗圆形明亮式切割的钻石,不大,但净度和切工都是顶级。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字——“2015·秋”。那是他和沈知意在清华建筑馆门口合影的时间,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侧头看着她,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照片里的眼神出卖了一切。
设计师把成品送来的时候,顾行舟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铂金的戒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拱门的弧线优雅而克制。钻石在戒托中央微微颤动。他看了片刻,合上盖子放进西装内袋。
林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罗列了好几个求婚方案,从浪漫到简约,从户外到室内,从私人到公开。顾行舟一页一页翻过去,有的直接否了,有的看了两遍,在其中一个方案上停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个太刻意了。她不喜欢被人围观。”他又翻了几页,在一个极简的方案上停下来。方案很简单——地点由他定,形式是私密的,不请媒体,不请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个可以。但地点不是这里,我自己选。”
他把平板还给林助理,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那里面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清华建筑馆门口的那道拱门,青砖灰瓦,线条简洁。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要带她回清华,回他们相识的地方,在那道拱门前说出那句话。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继续。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意的消息。“今天我爸说你去看他了。你们聊了什么?”顾行舟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他打了几个字——“聊了你小时候的事。”沈知意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他看着那个表情,笑出了声。
林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办公室只剩顾行舟一个人。他从内袋里拿出那个戒指盒打开来,铂金的戒托在手心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知意,再等一等。很快了。”声音很轻。
窗外上海的夜色渐渐铺开。浦东的天际线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望不到头。顾行舟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枚戒指,目光落在远处某栋大楼的轮廓上。他不是建筑师,但他知道那座楼是知意设计做的。她的作品在那里,她的事业在那里,她的人也在那里。他要把她带回一切开始的地方,给她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