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最近有些不对劲。沈知意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藏了什么事。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会走到阳台去接,以前从来不会。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他说“有事”,但问什么事,他只说“工作上的事”。以前他会把行程一五一十告诉她,几点开会、几点见谁、几点结束,精确到分钟。现在他说“有事”,像一扇门在面前关上了,没有锁,但你没收到钥匙。
周四晚上两人在一家日料店吃饭。他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说“接个电话”,然后走出包间。沈知意夹着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行舟回来的时候表情如常,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藏了秘密但藏得很开心”的人的嘴角。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知意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
顾行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他夹了一块甜虾放进她碟子里,“吃吧,凉了。”
沈知意没有追问。低头吃那块甜虾。虾很新鲜,肉质弹牙,但她的心思不在吃上。她在想他到底在瞒什么。不是怀疑,是好奇。他们会走到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相信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但这不代表她不好奇。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在办公室吃外卖,王思雨端着咖啡进来,门关上之后压低声音。
“知意姐,你有没有觉得顾总最近怪怪的?我上次在公司楼下看见他,他正在打电话,看到我立刻挂了,表情特别不自然。而且林助理最近也很奇怪,总问我你的行程安排,以前从来不问的。”
沈知意放下筷子。
“别瞎猜。他可能只是在忙工作。最近顾氏那边好像有几个大项目在谈,他在忙那些。至于林助理问行程,可能是顾行舟想约我吃饭,不想让我提前知道而已。”
王思雨看着她,嘴角憋着笑。“知意姐,你说顾总会不会是在准备求婚?”沈知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求婚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王思雨趴在桌上像只等着喂食的猫,眼睛亮晶晶的。
“别瞎猜。他可能只是在忙工作。就算他求婚,我也不会因为婚姻放慢事业的脚步。公司还没上市,我没时间筹备婚礼。但他如果真的求婚,我会认真考虑。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是顾行舟。”
王思雨从桌上爬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知意姐,你这算是答应了吗?”沈知意看着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饭。”
周五晚上顾行舟来接她下班。车子停在创意园门口,车窗摇下来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沈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发动车子。她转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知意,你对婚姻怎么看?”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车外的蝉鸣盖过去。
沈知意的手停在安全带的锁扣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像一个等了很久答案的学生站在讲台前等老师公布分数。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扬起来。
“婚姻不是必需品。我见过太多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最后都不幸福。也见过为了事业放弃婚姻的女人,最后一个人孤独终老。我以前觉得婚姻是枷锁,是束缚,是把一个女人从她的事业里拉出来的绳子。但现在我觉得,婚姻是什么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如果是和你,我愿意。”
顾行舟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涌的、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笑。嘴角的弧度很大,眼角的皱纹很明显,像个少年。
“那就好。”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也扬起来。
“好什么?”
“没什么。”
顾行舟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沈知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伸手过去握住他的,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紧了一些。她没有抽回,闭上眼睛。她说“如果是和你,我愿意”。这不是求婚,但她已经给出了答案。他问她“你对婚姻怎么看”,她说“如果是和你,我愿意”。这不是直接答应,但比直接答应更重。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碎金般的水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顾行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但嘴角也是扬着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桥上的斜拉索一根一根往后退,灯光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金色的线。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没有解释。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她懂他的意思,他也懂她的回答就够了。
回到家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顾行舟的消息发过来——“晚安。明天见。”她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锁屏。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她想起他问“你对婚姻怎么看”,她回答“如果是和你,我愿意”。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很久的答案。以前不敢想,因为事业还没稳定,公司还没上市,母亲的技术还没完全商业化。现在公司估值好几个亿,技术授权合同签了一个又一个,团队也成熟了。她终于可以喘口气想想自己的事。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钥匙。不是婚戒,但他已经把家的钥匙给了她。她不需要钻戒来证明什么,那把钥匙的分量比任何钻戒都重。
王思雨的猜测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也许他真的是在筹备求婚,也许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问她愿不愿意。她说了愿意,不是对婚姻,是对他。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本巨大的画册。沈知意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但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今天那个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