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和顾行舟的订婚消息是通过社交媒体公布的。配图是清华建筑馆前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同一位置，姿势和十年前那张几乎一模一样。沈知意穿着白色连衣裙，顾行舟穿着深蓝色西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十年前那张合影里她笑得灿烂，他嘴角微扬。十年后这张合影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的嘴角弧度比十年前大了许多。
沈知意的配文只有几个字——“十年。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顾行舟转发时加了一句——“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评论破万。陈永昌第一个留言，只写了六个字“祝贺你们，真好”。周建国留言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王思雨留言最长，写了一段话——“从出租屋到清华园，从八万七到几个亿，知意姐，你值得最好的幸福。”后面跟了一长串爱心。
行业媒体也很快跟进。“建筑女王与资本巨子的爱情长跑修成正果，知意设计创始人沈知意与顾氏集团掌门人顾行舟订婚。”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才是势均力敌的爱情”，有人说“顾行舟比陆景川强一百倍”，还有人把十年前悔婚的旧闻翻出来对比，结论是“感谢不娶之恩”。
陆景川是在出租屋里看到新闻的。手机屏幕亮着，沈知意和顾行舟的合影占据了整个画面。十年后同一个位置，她笑得比十年前更好看，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笃定。顾行舟站在她旁边，手揽着她的腰，嘴角的弧度大得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他是那种在公开场合连笑都很克制的人，但在那张照片里笑得毫不设防。
陆景川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正好把顾行舟的脸切成两半。他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屏幕还亮着，裂缝里沈知意的笑容被分割成几块，但依然扎眼。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不想再看。但那道裂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他哭了。不是无声流泪，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擦不干净，干脆不擦了。
出租屋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阳光照不进来，屋里常年昏暗。他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就开始收拾行李。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那本建筑史教材他一直留着，扉页上写着沈知意的名字。他翻开扉页看着那个名字，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他把那本书也放进了行李箱。
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妈，我走了。去外地重新开始。别找我。”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卡取出来折断扔进垃圾桶，手机也留在了床头柜上。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门没有锁，钥匙扔在门边的鞋柜上。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他摸黑下楼。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出了楼道口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十月的上海天气很好，天高云淡，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弯腰坐进后座。
“去哪儿？”司机问。他想了很久，说“火车站”。司机又问哪个火车站，他说“随便，能买到票就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阳光里闪闪发光。那些高楼大厦里有他曾经拥有过的办公室、曾经坐过的位置、曾经爱过的人。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已经扔了，银行卡里只剩几千块钱，未来在哪里不知道。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他没有睁眼看。
沈知意不知道陆景川的离开。
她正在办公室审阅IPO上市筹备的时间表，纳斯达克的那封邮件已经回复了好几轮，投行团队下周就要进驻公司做尽职调查。桌上的文件堆了一摞，每一份都需要她签字。王思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贺卡，都是行业同仁寄来的祝福。
“知意姐，这些都是恭喜你订婚的。要回礼吗？”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沓贺卡。“统一回一封感谢信吧。别太隆重，简单一点。”
王思雨把贺卡放在桌上，站在桌前没有走。沈知意看着她，“还有事？”王思雨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知意姐，你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感觉怎么样？”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手机屏幕亮着，顾行舟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吃什么。她打了几个字说“你定”。顾行舟回复说“好”。她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感觉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只是手上多了个戒指。”王思雨笑了，转身走了出去。
沈知意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戒圈的弧线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很轻但存在感很强。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指尖从数字上缓缓划过。她想起那张对比照，十年前和十年后同一位置同一个人。中间隔着的不是时间，是成长。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她伸出手指在那片光斑里画了一个圈，戒指反射着光线，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晶莹的光斑。她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审阅IPO时间表。
陆景川的离开没有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波澜。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在乎。她的世界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就像他当年在婚礼上不需要她的眼泪一样。公平了。
夜色渐深。沈知意的办公室灯还亮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她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顾行舟的消息说“下楼吧，我在门口”。她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关灯锁门走下楼梯。创意园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闷。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顾行舟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
“今天忙什么了？”顾行舟问。沈知意靠在座椅上，“审上市时间表。下周投行进场，又要忙了。”
顾行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别太累。”
沈知意没有回答，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他握紧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戒圈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十年，从错过到重逢，从重逢到牵手，从牵手到戒指。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