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第七百九十天，知意设计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一侧是沈知意和她的核心团队，另一侧是三家专业机构的代表——中信证券的投行部总经理方远山，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上市方案；普华永道的审计合伙人陈洁，三十七八岁，短发干练，手里握着一支笔；金杜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李明远，戴着银框眼镜，表情严肃。王思雨在会议桌旁给大家倒茶，手有点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她赶紧用纸巾擦掉。
沈知意坐在主位上，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发低低扎在脑后，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从方远山移到陈洁，从陈洁移到李明远，最后落回自己团队的成员身上。周建国坐在她右手边，桌上摊着沈氏营造的财务报表；王思雨坐在她左手边，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赵磊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方远山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上市方案。封面印着“知意设计港股IPO可行性研究报告”字样，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稿子。知意设计符合港股主板上市条件，建议以“建筑设计+绿色科技”的双轮驱动概念来包装，估值会更高。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报告上。
“上市地点我决定在港交所主板。科创板也可以，但港股对科技型公司的估值逻辑更成熟，国际投资者占比高，对我们未来的海外市场拓展也有帮助。目标融资额十亿港元。”
方远山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抬起头看着她。“十亿港元的融资额，对应市值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亿港元。以知意设计目前的财务数据和技术储备，这个目标有挑战但可行。需要我们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把营收和利润再往上冲一冲。”
陈洁翻开审计计划，每隔几页就用彩色标签标注出来。“普华永道团队下周开始进场，初步预计审计周期需要四到六周。沈总，我们需要您这边配合提供近三年的完整财务资料，包括所有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纳税证明。财务合规是上市的基础，不能有任何瑕疵。”
李明远推了推眼镜。“金杜律所负责法律尽调和合规性审查。我们注意到知意设计有两项核心专利是林晚棠女士的个人遗产，专利权的归属和转让需要完善法律手续。另外，员工持股计划的文件也需要梳理。这些都可以在上市辅导期内完成，问题不大。”
沈知意在笔记本上逐条记录。她的字迹工整，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
券商代表方远山继续说下去。上市辅导期至少需要六个月，最快明年年中可以递交招股书。港交所的审核周期通常三到六个月，顺利的话明年底或后年初可以挂牌。沈知意抬起头说了一句“越快越好”，语气不重但态度明确。
方远山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沈总，我们会尽全力压缩时间。但合规流程不能省，省了会出问题。”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两次，王思雨续了好几次茶。散会的时候三家机构的代表先走，会议室里只剩下知意设计的核心团队。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数字——“10亿港元”、“2025年”、“港交所”。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着那几行字。
“上市后，你们每个人都有财务自由的机会。不是画饼，是白纸黑字写进员工持股计划的。但前提是我们要把公司做得更好，不是做得更大。大没有用，大而不强一推就倒。我们要做强。技术更强，产品更强，团队更强。上市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让知意设计成为世界一流的建筑事务所。”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王思雨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赵磊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好几次镜片，擦了又戴，戴了又摘。
“从八万七到十亿，沈总，你只用了两年半。我在行业里混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谁做到过。”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轻微的弧度。“还不够。十亿只是第一步。我要做到一百亿。知意设计的估值应该到那个数，不是因为我贪心，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值那个价。”
周建国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会议桌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站在那片光斑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钥匙，金属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王思雨把IPO启动会的照片发到了行业群里。照片里沈知意站在白板前，身后写着“10亿港元”和“港交所”几个大字。评论区炸了锅，有人说“知意设计这是要起飞了”，有人@沈知意问“还招人不”，还有人发了几个感叹号。王思雨每一条评论都看了，但没有回复。
夜幕降临。沈知意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券商、审计、律所的三份合作协议。她一份一份签过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签完最后一份，把笔放下，站了起来。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秋天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她看了一会儿那棵树，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说听说今天开IPO启动会了，怎么样。沈知意打了几个字说顺利，明年递交招股书。他说恭喜。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说还没上市呢，恭喜太早。他说我相信你能做到。
沈知意没有回复，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风一吹打着旋儿飘下来，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她看了一会儿那些落叶，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明天还有投资人的电话会要开，还有上市辅导的第一次培训要准备。事情很多，但她不急，一件一件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