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最后一天,沈知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财务部刚送来的年度报表。封面印着“知意设计2024年度财务报告”字样,烫金的字体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那一行数字上——全年营收突破两亿元,净利润五千万元,估值突破十亿元。从两年前的八万七千块到现在的十个亿,翻了多少倍她已经算不清了。她看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扬起来。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一种经过漫长跋涉后终于看到路标的释然。
窗外的上海飘着细雨,冬天的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里的香樟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雨里瑟瑟发抖,枝条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从窗缝渗进来,混合着办公室里纸张和咖啡的味道。
顾行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雨还是花店喷的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藏青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恭喜你,沈总。”他把花递过来,嘴角噙着笑意。
沈知意接过花放在桌上,低头闻了一下。花香淡淡的,不浓不艳。她抬起头看着顾行舟,嘴角的弧度跟他差不多。
“谢谢,顾先生。”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都笑了。顾行舟绕过办公桌,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财报。那行“营收2.03亿”的数字被荧光笔标注了出来,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对勾,是她的笔迹。
“十亿估值。创业第三年,你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做不到的事。”顾行舟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恭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大家一起。你也是。”
窗外的雨下得密了一些。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王思雨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见顾行舟也在,把咖啡放在桌上,嘴角憋着笑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顾行舟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最近也很忙,顾氏集团有几个大项目在收尾,年底的董事会、明年战略规划,一大堆事等着他决策。两个人虽然每天见面,但像今天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说话的时间确实少了。
“你最近太忙了,我们都没时间约会。上次一起吃饭还是上周二,你在饭桌上接了三个工作电话,菜凉了都没吃几口。”沈知意的手指在财报上慢慢划过。她想起那顿日料,电话一个接一个,投行的、审计的、律所的、客户的。她挂了电话菜已经凉了,顾行舟把刺身推到她面前说了句“先吃,别凉了”。她吃了几口电话又响了。
“等上市后,我补给你。带你去旅行,去哪里你定。不带电脑,不开会,不接电话。”
“真的?”
“真的。”
顾行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来。“好。我记着了。”
王思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她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必须开口”的犹疑。
“知意姐,刚才收到消息。苏晚晴在狱中表现良好,可能减刑。据说她参加了好几个职业技能培训,狱方对她的评价不错。如果顺利,可能四年左右就能出来。”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财报翻到下一页。
“知道了。她的故事结束了。”王思雨站在桌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她。“还有事?”
“陆景川在外地一家小公司打工,做普通的绘图员,一个月工资几千块。没有人认得他,也没有人在乎他是谁。他改行了,不做建筑了,做室内设计。”
沈知意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继续翻页。
“他的故事也结束了。”
王思雨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顾行舟看着沈知意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是一种真的不在乎的平静。苏晚晴和陆景川已经从她的世界里退场了,像看完了的剧本被合上放回书架,不会再拿出来翻第二遍。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缝隙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亮晶晶的光。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在玻璃上的薄雾里画了一个圈。圈里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但光影很漂亮。
顾行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他的怀抱很暖,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窗外的雨停了。一道彩虹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横跨在天际线上,颜色很淡,但能看见。
“下一站,港交所。”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顾行舟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我陪你。”
窗外的城市在雨后阳光里闪闪发光,那些湿漉漉的屋顶反射着金色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金子。从虹桥路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到静安区创意园的小楼,从创意园的小楼到现在的办公室,从八万七到十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有人陪着她走。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已经退场了,她不需要回头看他们,因为他们早已在她的后视镜里变成了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戒圈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道光一直都在。
【第七卷完】
第八卷 巅峰对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