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政府的那则招标公告，是在一个周二上午发布的。沈知意正在开上市辅导的周例会，手机震个不停，她没接。等会开完了，王思雨拿着手机冲进来，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被巨大数字砸懵了之后的恍惚。
“知意姐，你看这个。”
沈知意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招标公告的首页。标题只有一行字——“未来之城”项目招标公告。她往下翻，一页一页看过去。项目位于浦东临港，规划总建筑面积八十万平方米，集商业、办公、文化、居住于一体，是华东区域未来五年的核心地标。总标的额——十五亿。
她把手机还给王思雨，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十五亿，是她公司目前年营收的七倍多。这个项目如果拿下来，知意设计将不再是“行业新锐”，而是真正的行业巨头。周建国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手机，显然也看到了消息。
“入围最终轮的有三家。我们、陆氏建筑，还有一家央企设计院。陆氏虽然衰落了，但陆正庭在政商界的人脉还在。他做了几十年，那些关系不是一朝一夕能断干净的，不容小觑。”沈知意把公告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把关键信息一行一行标注出来。
“未来之城是知意设计上市前最重要的项目。拿下它，IPO估值至少翻倍。十五亿的项目做下来，知意设计的品牌价值、技术实力、行业地位，都会上一个台阶。那些还在观望的客户会主动来找我们，那些还在犹豫的投资人会抢着给我们送钱。”周建国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用手捏了捏鼻梁。
“但竞争对手也不弱。央企设计院有政府资源，陆氏有老本可吃。我们有什么？技术、团队，还有一个即将上市的品牌。”沈知意把公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十五亿”那行字上点了点。
“够了。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设计不行，关系再硬也白搭。陆正庭就算认识再多领导，他拿不出像样的方案，一样没用。央企设计院那套东西我们见过，规规矩矩，但缺乏灵魂。我们的技术体系是独一无二的，模块化加自适应表皮，国内没有第二家能做到。这就是我们的底牌。”
陆氏集团的办公室在虹桥的一栋商务楼里。陆正庭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招标公告。他的头发全白了，人瘦了很多，但眼神还撑着不甘熄灭的那种。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
“这是陆氏翻身的最后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未来之城。”陆正庭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决绝。财务总监翻开预算表说了几句预算的事，市场总监汇报了竞争对手分析，每个人都说了几句，但没有人提方案的事。陆氏建筑的设计能力在三位核心设计师离职后已经元气大伤，剩下的团队做做住宅还行，这种体量的地标项目能不能扛起来，大家心里都没底。
陆景川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西装还是那套深灰色的，但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偷来的。他被任命为“项目顾问”的头衔，不参与具体设计，只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建议”。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问他意见。他就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落满了灰但还没被扔掉。
窗外上海的夜景在暮色中亮起了灯。沈知意坐在桌前翻开那份招标公告的打印件。知意设计的技术团队已经做过了内部研讨，方远带着设计部做了第一版概念草图，赵磊带着研发团队开始计算模块化单元的适配方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问她看没看到新闻。沈知意打了几个字——“十五亿，够我们吃好几年的。”顾行舟说了一句“有信心吗”。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有。不是为了赢陆氏，是为了证明知意设计值这个价。”
窗外的夜色渐深。沈知意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戒圈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十五亿的项目，三家竞争，她有自己的技术体系、成熟的团队、以及那个即将在港交所挂牌的品牌。陆正庭有人脉，央企有资源，但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建筑的本质是空间，是光影，是人在其中的感受。这些东西靠关系换不来，靠资源堆不出。只有真正懂设计的人才能做出有灵魂的建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