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王思雨喝多了,趴在桌上不肯走,赵磊架着她往外拖,她还在喊“知意姐我们再喝一杯”,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周建国跟方远站在酒店门口聊天,两个人都喝了酒,脸红红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时不时拍对方肩膀。沈知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顾行舟把车开过来,车窗摇下来,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她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还停在锁扣上。车子驶出酒店,汇入主路的车流。上海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影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线条,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
“上市后,你会更忙。”顾行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根一根地滑过,他脸上明暗交替的光影也跟着节拍跳动。
沈知意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车窗框上,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会比现在更忙,可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顾行舟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声音轻但稳。
“不管多忙,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要求你放弃事业。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为了某个人活着的,你有自己的山要爬。我不会让你在山脚下停下来陪我。”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每一个线条都干净利落。
“我知道。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你从来不让我做选择题——不是事业或者家庭,不是我或者你,不是这里或者那里。你从来不让我选,你只是站在我旁边说‘好,我们一起’。”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黄浦江在夜色中闪着碎金般的光,倒映在江面上的灯火被波浪揉碎。顾行舟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握住她的。掌心干燥温热,握紧了一些。沈知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铂金的戒圈靠在他的皮肤旁边,在车内仪表的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婚礼的事,不着急。等你上市后,我们再慢慢筹划——未来之城项目落地、公司挂牌上市,事情一件一件做。婚礼不赶时间,反正你跑不掉。”顾行舟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指腹的茧子刮过她的皮肤有点痒。她说好。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在车厢里画出一小片橙色的圆。顾行舟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沈知意也解开了安全带,两个人隔着中控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顾行舟伸手揽过她的肩,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贴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停留了片刻才离开。沈知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计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在计时他们将要一起度过的所有未来。
“晚安。”
“晚安。”
沈知意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柔和而温暖,嘴角带着那个她熟悉的弧度。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顾行舟把车窗摇下来,她弯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
“戒指很好看。一直忘了说。”
顾行舟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枚素圈铂金戒指,跟沈知意手上那枚是配套的,戒圈内侧刻着同样的日期。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喜欢就好”。沈知意没有再说什么,直起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她的影子在楼道里忽长忽短,像一只轻盈的鸟。
楼上的灯亮了。窗帘拉开,她的身影在窗前晃了一下,然后窗帘拉上了。顾行舟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走。看着那扇窗户,灯亮着。她大概在卸妆,大概在换衣服,大概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是她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家。”他打了两个字——“嗯,晚安。”发出去之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顾行舟发动车子驶离了小区。后视镜里那扇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尽头。他不需要她做任何选择,她只需要做她自己。他会在她身边,不远不近,不挡她的光,不碍她的路。上海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个梦想;上海也很小,小到两个人的世界刚好能装下彼此。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新长出的嫩叶在灯光下绿得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