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O路演出发的前一天,沈知意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上海的夜景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浦东的天际线亮着灯,东方明珠塔的光柱在夜空中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从虹桥路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屋,到静安区创意园的小楼,再到这间能看见半个上海的董事长办公室,她用了三年。明天她要去香港了。不是出差,是路演,是站上国际资本市场的舞台,面对全世界最顶尖的投资人,讲她的故事、团队的故事、母亲的故事。
顾行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小小的花朵挤在一起,像一捧刚从田野里采回来的野花。他把花放在桌上,花束的外包装是牛皮纸,系着麻绳,简简单单的。他看到她站在窗前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映着她的轮廓,像一幅被光绘成的素描。
“明天就要去香港了,紧张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这间办公室里那些已经入睡的回忆。
沈知意没有转身。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闪烁,她看着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三年前她在这里写下三项目标,拿回沈氏营造、完成母亲的技术、让陆景川认错。现在它们都完成了,白板上的字迹已经被擦掉,写上了新的更高的目标。但母亲呢?她希望她走到哪里?是港交所还是纳斯达克?是世界级的建筑大师还是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沈知意不知道,但她知道母亲一定希望她走得更远,远到她自己当年只能仰望的地方。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不是对钱的期待,是对舞台的期待。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建筑师能做出世界一流的建筑。不是模仿西方,是超越西方。不是跟随潮流,是创造潮流。”
顾行舟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握紧了她。窗外的黄浦江在夜色中闪着碎金般的光,游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的白色浪迹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条发光的丝带。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很小的那种,亮一下就灭了,但亮的时候很美。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你。”沈知意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爱你,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本巨大的画册。沈知意站在那本画册的最后一页,翻过去就是新的篇章。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她知道有人会陪她走。不是牵着她走,是并肩。路不好走,但他们一起走,就不怕。
顾行舟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她伸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站在松江工厂的样板间前,身后是她亲手建起来的原型。二十多年前阳光也很好,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笑得像一个刚刚看到未来的孩子。
“妈妈,你的公司要上市了。你看到了吗?”声音很轻。
窗外的黄浦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江面上的游船已经少了,只剩几艘还在缓慢移动。远处那座她设计的文化中心亮着灯,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那是母亲的技术第一次大规模应用的项目,也是她送给母亲的第一份礼物。以后还会有更多。
沈知意收起照片转过身看着顾行舟。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眼泪,嘴角慢慢扬起来。“明天,香港。后天,新加坡。然后伦敦,纽约。一个月四个城市,行程排得很满。行李箱准备好了吗?”顾行舟说准备好了。沈知意说你不用陪我去每一个城市,公司还需要你。顾行舟说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一个月我只陪你。
沈知意看了他几秒,低头笑了一下。
窗外的城市在这片璀璨的星河里沉睡。明天她将带着母亲的技术、团队的梦想、自己的勇气,飞向那片更广阔的天空。路很长但她不孤单,因为她知道,不管她飞到哪里,有一个人永远在她身后不远处,不挡她的光。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伸出手指在那片光斑里画了一个圈,戒指在光线里反着光。圈很小,但能装下整个世界。
【第八卷完】
第九卷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