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交所的会议厅里坐满了人。沈知意站在演讲台后面，面前是数百名国际投资者。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低低扎在脑后，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的人脸模糊成一片色块，她看不清谁是谁，也不需要看清，她只需要把准备了无数遍的演讲稿讲完。
“三年前，我有一间出租屋、一沓发黄的手稿和八万七千块钱。三年后，知意设计拥有两项全球领先的绿色建筑技术、三十多个落地项目、以及一份即将在港交所挂牌的上市申请。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是因为我相信——好的建筑会呼吸，好的技术会说话。”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模糊的脸。有人在点头，有人在记笔记，有人举着手机拍她。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讲。
“中国建筑行业过去三十年一直在追赶西方，抄图纸、学技术、买设备，能抄的都抄了，能学的都学了。但现在我们不需要追了。知意设计的模块化技术和自适应表皮系统，全球领先。不是接近领先，是领先。未来五年，我们看不到对手。不是因为对手弱，是因为我们的技术体系有持续迭代能力。今天我们能做出零能耗的建筑，明天我们能做出负能耗的城市。今天我们能改变一栋楼，明天我们能改变一座城。”
台下掌声响起来，不是礼节性的那种，是投资人对数字认可之后才会出现的掌声。沈知意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走到问答环节的位置。
提问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英文口音很重，但问题很犀利。“沈总，知意设计的技术壁垒能维持多久？五年？十年？还是更短？技术在进步，竞争在加剧，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一直领先？”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们的技术壁垒不是一堵墙，是一条河。墙会倒塌，河不会。河一直在流动，一直在加深，一直在拓宽。模块化技术我们已经迭代到了第四代，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高效、更经济、更智能。自适应表皮系统从第一代原型到现在，收集了超过一千组实测数据，每一组数据都在帮我们优化算法。竞争对手可以复制我们昨天的产品，但他们复制不了我们明天的研发。未来五年，我们看不到对手。不是骄傲，是事实。”
另一个投资者站起来，问的是关于市场拓展的问题。沈知意从容应答，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案例都信手拈来。问答环节持续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人中途离场。
路演结束后，券商代表方远山从人群中挤过来。他的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容比沈知意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大。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认购系统后台的数据页面，数字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人在下单。
“超额认购五倍！估值预期上调到六十亿港元。沈总，我们在港交所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火的路演。”
沈知意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真。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船在开，白色的浪迹拖得很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这只是开始。”
手机在包里震了无数下，祝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周建国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王思雨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赵磊发了两个字：“牛逼。”沈知意挨个回复，每条都很短。翻到顾行舟的消息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恭喜。路演很成功。你的演讲很好。我在处理一些旧事。”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来。处理旧事，什么旧事？顾氏的业务她大致了解，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处理的“旧事”。他最近确实有些反常，接电话会走到阳台上去，问他行程只说“有事”，以前他会把几点见谁在哪里吃饭都告诉她。最近他变得模糊了，话变少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眼底有一层她看不透的薄雾。
沈知意打了几个字：“谢谢。你在哪里？”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包里。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方远山还在跟其他投资者寒暄，王思雨在跟券商的人核对数据，周建国站在角落打电话。每个人都在忙，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陌生的海港。
顾行舟到底在隐瞒什么，她不知道，但她了解他。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但他也不习惯把压力分担给她。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把所有不好的事情挡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沈知意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他的消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他总是这样，做了也不会说。她不知道他在处理什么旧事，但她知道他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她可以等，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窗外暮色四合，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慢慢翻开一本巨大的发光画册。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行舟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在处理一些旧事”。她没有追问，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信任。
夜幕降临。路演的庆祝酒会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沈知意端着酒杯跟投资者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她总是在想顾行舟到底在隐瞒什么，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没有人看得出来。她依然从容、笃定、游刃有余，像那个站在台上让所有投资者信服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