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把那份访问日志打印出来放在沈知意桌上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刘洋,三个月前入职,职位是技术部助理工程师。访问记录显示他在入职后的第二周就开始访问核心技术文档,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到后来几乎每天都有访问记录。有些文档他根本没有必要看,跟他负责的工作毫无关系。
“刘洋。查过他的背景了。”赵磊站在桌前推了推眼镜。王思雨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入职资料。她把资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刘洋的简历,上一份工作在一家叫华诚设计的小公司,职位是设计师助理,工作了不到一年,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华诚设计这家公司规模不大,在行业里没什么存在感,但它的老板同时投资了好几家小公司,其中有一家跟鼎新国际有间接的股权关联。
沈知意把那几页纸看完放在桌上,手指在刘洋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三个月前入职,那时候陆氏还没破产,鼎新国际还没注册。时间线对得上。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控刘洋,看他还会接触谁。同时修改核心文档的访问权限,只保留给赵磊、方远和我。其他人要查阅必须经过我的书面批准。不是不信任团队,是现在有人在盯着我们。”
赵磊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一周,监控持续进行。刘洋的表现一切正常,按时上下班,跟同事关系融洽,技术能力中规中矩,不突出也不拖后腿。如果不知道他的背景,他跟办公室里任何一个年轻工程师都没有区别。但监控日志显示,他在非工作时间用公司电脑登录私人邮箱发送了一封加密邮件,收件人的域名是境外的,服务器在第三方国家。赵磊截获了邮件内容,正是知意设计早期的技术草案,跟鼎新国际公开方案里的版本一模一样,连那个错误的受力方向都赫然在列。
赵磊把邮件截图打印出来送到沈知意办公室。“证据确凿。可以报警了。”
沈知意看着那几张截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眼镜看着屏幕,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想起他入职那天站在会议室里做自我介绍,说“我是刘洋,以后请大家多关照”。她跟他握过手,掌心干燥,握力适中。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小伙子挺精神,现在她看着他的照片,只觉得陌生。
“报警。同时准备起诉鼎新国际侵犯商业秘密。不要内部处理,不要私下解决。公事公办。让警察来查,法院来判。不是我心狠,是如果不杀一儆百,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刘洋、第三个刘洋。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谁动我们的命根子,我们就跟谁打官司。”
赵磊问她要不要先审问一下刘洋,让他自己交代。沈知意说不用,警察有经验,审讯比我们专业。让警察来处理,我们提供证据。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院子里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沈知意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新长出的嫩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她看了几秒那棵树,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顾行舟昨晚又发了一条消息,他还是每天发,她还是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八年。鼎新国际的事让她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找出内鬼,保护公司的技术,但等她处理完这件事,她还是要面对那个问题——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只有几个字——“知意,需要我帮忙吗?听说有人在搞你们。”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打了几个字——“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发出去之后她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他知道了鼎新国际的事,但他没有插手。他问了她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他就不再追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站在那片光斑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赵磊发来的消息——警察已经在路上了。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刘洋还在工位上画图,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从他把那份草案发出去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警察来了,三个人穿着便衣,表情严肃。王思雨带他们去了技术部的办公区,沈知意没有跟过去,站在窗前等着。透过窗户她看见刘洋被带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只是低着头跟着警察走出了创意园。他的工位空了,桌上的电脑还没关,屏幕上是一张画了一半的施工图。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警车驶出创意园。王思雨从楼下上来推开门,声音有些闷。刘洋被带走了。警察在他的私人邮箱里找到了更多证据,他跟鼎新国际的人有多次联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司对他不薄,工资在行业里算高的,福利也好,他为什么要卖我们?”沈知意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别的。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现在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她害了他,是他自己。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赵磊发来的消息——鼎新国际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他们的资金来源了。她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内鬼抓到了,但背后的指使者还没有浮出水面。她知道只是抓了一个刘洋,动不了鼎新国际的根本。但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因为如果不走这一步,那些人会觉得偷知意的技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她要让他们知道,偷了,就要坐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