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就看到了堵在包厢门口、浑身是泥、状如恶鬼的李长生,以及他手里那张还沾着血迹的黑白照片。
李大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脸瞬间被怨毒填满。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勾勾地指着李长生,发出的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是你!李长生!是你杀了我的发儿!杀人偿命啊!”
她的尖叫像一个信号。
更多闻声而来的村民堵住了楼梯口,一张张惊恐又愤怒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让一让!都让一让!”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镇派出所的陆捕头带着两个协警挤了上来。
他看到眼前的情形,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长生?”陆捕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戒备,“怎么回事?”
“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是第一个上来的。”李长生言简意赅,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捕头示意协警维持秩序,自己上前检查了一下门栓,确认无法从外部打开。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长生:“你手上的照片是哪来的?你这身泥……还有,把手伸出来。”
李长生依言摊开双手。
陆捕头凑近了,借着手电的光,清晰地看到李长生的指甲缝里,嵌着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什么?”
“是血,但不是李长发的。”李长生解释道。
“呵,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李大娘在一旁哭嚎着,“陆捕头!你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凶手!我们封门村的规矩,杀人偿命!”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煽动起来,一声声“杀人偿命”从楼下传来,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陆捕头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公事公办地喝道:“都安静!先把门弄开!”
一个村民递上来一柄斧子。
陆捕头接过,对着门栓的位置,狠狠几斧子劈了下去,木屑横飞。
“哐当”一声,门被撞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包厢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李长发的无头尸身,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对窗户的那把太师椅上。
他的双手,竟然还保持着一个端着茶杯、准备品茶的姿势,只是那茶杯已经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脖颈处的切口,在灯光下平滑得甚至有些反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撕扯痕迹,仿佛是被一道无形的、锋利至极的激光瞬间切断。
陆捕头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下令:“封锁现场!搜身!”
两个协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李长生。
李长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搜查。
他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飞速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从里面用铁销子钉死了,上面还加固着半指粗的防盗铁条,缝隙连一只猫都钻不进来。
除了死者,没有第二个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桌上的那套铁质茶具上。
茶壶、茶叶罐、托盘……所有金属物件,都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朝着窗口方向的轻微倾斜。
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吸力,将它们集体拉扯了一下。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村长李德全那中气十足、悲愤交加的声音:“陆捕头!我们封门村虽然地处偏僻,但也不是没有王法的地方!如今凶手就在眼前,证据确凿,我身为一村之长,决不能让我李氏宗族的子弟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提议,启用村规!请出老祖宗传下来的‘锁鬼笼’,将此獠先行收押,明日午时三刻,于祠堂公审,以慰长发在天之灵!”
“锁鬼笼!”
“用村规!”
楼下的村民们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群情激愤。
陆捕头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被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给压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种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一旦“村规”被抬出来,他这个镇上的小捕头就说了不算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已经冲上楼,手里拿着一副沉重的、带着倒刺的铁枷锁。
李长生看着那副枷锁,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那道高频嗡鸣、演员的虚劈、平滑的切口、倾斜的茶具,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就在那冰冷的枷锁即将扣上他脖颈的前一秒,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是为了反抗,而是身子一矮,伸手探向了李长发那具无头尸身的衣领。
他的手指在尸体僵硬的中山装领口处,精准地一夹。
一枚只有纽扣大小、通体乌黑的圆形物体,被他稳稳地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东西还散发着惊人的高温,隔着他指尖的泥垢,依旧烫得皮肤一阵刺痛。
是一块微型强力磁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惊愕地看着他从尸体上取出的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李长生缓缓站直身体,无视了那副停在半空的枷锁,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楼下脸色铁青的陆捕头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