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雨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刚从关系渠道调来的工商资料。她的表情比平时凝重，走路的速度也比平时快。她把资料摊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用荧光笔标注的一行字格外刺眼。鼎新国际的实际出资人叫赵国梁，曾是陆氏集团副总裁，陆正庭的心腹。陆正庭在行业里经营了几十年，赵国梁跟了他二十多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副总裁，是陆正庭最信任的人。陆氏破产前，赵国梁从公司账户转移走了一笔资金，手法隐蔽，走的是供应商预付款的科目，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够注册一家新公司。鼎新国际的五千万注册资本，来源就是那笔钱。
沈知意拿起那页纸看着赵国梁的名字。三年前陆景川悔婚的时候，赵国梁跟在陆正庭后面，看她的眼神里全是轻蔑。那时候她是被退婚的可怜虫，他是高高在上的陆氏副总裁。现在她是行业新贵，他是躲在暗处的破产公司前高管。
“应该是陆正庭授意的。他自己已经破产了，不能直接出面，就推赵国梁出来当代理人。他想用新公司翻盘，用偷来的技术抢我们的项目，用低价策略拖垮我们的现金流，等我们撑不住了再低价收购。跟当年陆景川搞景川资本的手法如出一辙。赵国梁只是一个提线木偶，线在陆正庭手里。”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她看着那行标注的字迹微微泛黄，像一份发了霉的陈年旧账。
“陆正庭已经破产，没有能力直接出面。赵国梁是他的代理人，不管是谁，法律会给出答案。偷了我们的技术，抢了我们的项目，还想搞垮我们。他们以为换了个马甲我们就认不出来了？狗改不了吃屎。”
赵磊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技术安全体系升级的执行文件。他听到了后半截对话。
周建国通过渠道联系了陆正庭。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但语气还撑着。赵国梁的事与他无关，他早就从陆氏离职了，他的事我管不着。周建国没有追问，挂了电话后对沈知意说，语气明显心虚，说“他早就从陆氏离职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一个人如果心里没鬼，不会抖。
沈知意把赵磊拿来的那份执行文件从头到尾签了字。技术文档全部加密，访问需要双人授权，所有外发文件必须经过审批。这次的事是个教训，她从创业第一天就在强调技术安全。但人心防不住，制度可以。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听说查清楚了。”她打了几个字——“嗯。陆正庭的人。”顾行舟问需要帮忙吗。沈知意说不用，警察已经立案了。顾行舟说好。
夜色渐深。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想起陆正庭当年在那份协议上签字时的样子。他大概以为自己赢了，签了一个字就白捡了价值几个亿的股权。他没有想到那份股权后来会变成废纸，也没有想到他以为已经踩在脚下的那个女孩会成长为让他仰视的存在。
鼎新国际的真相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没什么秘密了。赵国梁是陆正庭的人，鼎新国际是陆正庭的钱，偷技术的幕后主使也是陆正庭。他想翻盘，他手里没有技术、没有团队、没有口碑，只剩下一个偷来的草案和一颗不甘心的心。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知意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质钥匙。她看着钥匙看了很久，没有去顾行舟那里。不是不想见他，是想先把这件事处理完。事情一件一件做，她会一件一件做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