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站在知意设计办公室的前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思雨看着他愣了片刻，说了句“顾总，您稍等”，转身进去通报的时候没有关门。沈知意正站在白板前写下一季度的研发计划，听到王思雨说“顾总来了”，手里的马克笔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白板上那些未写完的数字，把笔帽盖上。
“让他进来吧。”
顾行舟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左手那道疤在午后的阳光里若隐若现。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那是一份他亲手拟定的承诺书。不是法律文件，没有律师见证，白纸黑字写了几条——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会告诉她；不会再擅自做决定；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墨迹在纸张上微微洇开。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份承诺书，没有拿起来，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他。
“恭喜你，解决了技术危机。鼎新国际的事处理得很漂亮，2.0版本的发布很及时。”沈知意没有转身，窗外的香樟树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新长出的嫩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谢谢。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来道歉。当年我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以为保护你最好的方式是让你不知道，以为只要把事情挡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你就能过得好。但我错了。你不需要被保护，你需要被尊重。我没有尊重你的知情权，没有尊重你的选择权，没有把你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对不起。”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茶几旁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认真，是那种一个犯了错的人在等待判决时的认真，像一个站在法庭上的被告，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法官，等着那一锤落下。
“顾行舟，我不需要你替我扛。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而不是挡在我前面。从当年那封信被拦下开始，到后来你跟陆正庭签那份协议，再到你回国之后默默帮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觉得对我好，但你从来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我不是瓷娃娃，摔一下就碎了。你扛的那些事，我可以跟你一起扛。你不告诉我，我反而更难受。因为我会想，是不是我不够强大，是不是我不值得你信任。”
顾行舟站在那里。窗外的风停了，香樟树的枝条停止了摇晃，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办公室里洒下一片金色的光。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五个字。“我明白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好的坏的，能解决的和解决不了的，全都告诉你。不会再瞒你。”
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眼泪。她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数字。写了几个字停下来，笔尖悬在白板前面。
“我需要时间。你先回去吧。”
顾行舟看了她几秒。他拿起茶几上那份承诺书放在她的桌上，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脚步声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住了。
沈知意坐在桌前，看着那份承诺书。她伸出手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签着他的名字，日期是今天。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从笔迹上缓缓划过，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原谅，是开始松动。
窗外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棵香樟树，枝头那只鸟飞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无名指，戒指摘下来放在抽屉里好几天了，戒圈被体温捂热的触感她还记得。她拉开抽屉看着那枚戒指，戒圈内侧那个刻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没有拿出来，关上抽屉站了起来。时间长了就好了，她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他也需要时间证明他不是说说而已。她愿意等，因为他们已经等了八年，不差这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