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交所的正式通知是在一个周三上午送达的。知意设计将于三十天后挂牌上市,沈知意把那份通知看了两遍,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红色马克笔写下了几个大字——“倒计时30天”。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把笔帽盖上。“最后一个月,不能出任何差错。财务数据、项目进度、媒体关系,每一个环节都要盯紧。上市前夜出现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影响发行价。”
周建国把倒计时计划表发到每个人的邮箱,王思雨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待办事项。赵磊带着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专利梳理,方远在设计部开会强调项目节点的不可延误。顾行舟站在创意园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的侧脸在午后阳光里轮廓分明。沈知意下班走出办公室,看到他的车停在那里。上市倒计时以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早上送她,晚上接她,风雨无阻。她说过了不用每天来,他只答了三个字:“我想来。”
沈知意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放着她常听的古典音乐频道,肖邦的夜曲,钢琴声在车厢里流淌。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汇入车流,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她不需要睁开眼睛也知道。
“你不用每天来接送。有司机,有保镖,你不是我的专职司机。”顾行舟没有看她,目光看着前方,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根一根地滑过。“我想来。不是作为司机,是作为我想见你的人。上市前你压力大,我不多说,不打扰,只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在旁边。”沈知意没有接话,手从座椅上伸过去握住他的。他没有抽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变得模糊,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线条。沈知意的手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那层冰还在,但比以前薄了。她知道他在等她彻底放下戒备,他也知道她需要时间。他们都不急,因为他们已经等了那么多年。
行业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知意设计的上市消息从财经版蔓延到了社会版,沈知意的创业故事被反复讲述。记者们挖出了她三年前被悔婚的往事,挖出了她母亲林晚棠的绿色建筑技术,挖出了知意设计从出租屋到港交所的每一步。评论区有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有人说“感谢当年不娶之恩”,也有人开始好奇那个神秘的天使投资人是谁。
王思雨刷着新闻眉头越皱越紧。“知意姐,记者在问天使投资人是谁。要不要提前披露?顾总那边会不会有压力?”沈知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初夏的阳光里绿得发亮,新长出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上市后会披露。现在不是时候。”她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如果外界知道天使投资人是顾总,会不会有人说闲话?”沈知意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清者自清。顾行舟投资知意设计的那笔钱每一分都有据可查。他对公司的贡献,财务数据会说话。闲话?挡不住我们上市。”
傍晚顾行舟来接她,上车之后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她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没有回头。“顾行舟。”“嗯。”她沉默了片刻,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晚安。
顾行舟没有马上走,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但他每天都会看。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他还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那里。他们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留在了那层薄冰下面,等冰彻底化了再说。不急,他们还有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