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报道是在周三上午发布的。一家财经媒体以独家新闻的形式，把顾行舟的照片和沈知意的照片并排放在首页头版。标题用了加粗的黑体字——“知意设计天使投资人浮出水面，帝国集团掌门人顾行舟。”文章详细列出了顾行舟的投资时间和金额：创业初期第一笔五百万，在公司估值翻倍后又追加了两千万。文章还配了一张图表，展示了知意设计历轮融资中顾行舟的持股比例变化，以及他与沈知意的清华校友关系。
王思雨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她怕的是外界质疑知意设计的成功靠的是顾行舟的关系，而不是技术实力。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说“原来背后有金主”“资本的力量”“难怪能赢陆氏”之类的话，虽然也有祝福的，但那些刺眼的评论像针一样扎在屏幕上。
沈知意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用公关。事实就是事实。他确实投资了，但知意设计的成功靠的是技术。滨江项目的能耗数据是公开的，文化中心的方案是评委全票通过的，未来之城的VR体验是三百多双眼睛看见的。这些跟顾行舟有什么关系？媒体要炒就让他们炒，上市前热度高也不是坏事。”
王思雨站在桌前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是有人说你是靠顾总才成功的，说你的技术也不过如此，是因为有资本在后面推。”沈知意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香樟树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让他们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但我能管住自己的手，管住技术迭代的速度，管住每一个项目的质量。三年前他们说我被悔婚就完蛋了，我没完蛋。现在他们说我是靠男人成功的，我也不会靠男人活着。顾行舟的投资是雪中送炭，但炭火能烧多久靠的是柴，不是送炭的人。”
顾行舟在中午被记者堵在了顾氏集团大楼门口。话筒和录音笔像灌木丛一样密密麻麻地伸到他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站在那里比记者们高了半个头。“顾总，您是知意设计的天使投资人，为什么一直不公开？您和沈总是什么关系？她的成功有多少是依赖您的资源？”
顾行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急切的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知意设计的投资人之一，但不是唯一。沈知意的成功完全靠她自己。她的技术、她的团队、她的项目，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我看好她的公司，所以我投资。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跟私人关系无关。”
顾行舟说完这些话没有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大楼。旋转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记者们被挡在门外，闪光灯隔着玻璃还在闪。
沈知意看到顾行舟回应的新闻时，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他的回复很快:“实话实说。”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沈知意把那枚戒指从抽屉里拿出来戴回无名指上，戒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刻痕，指尖从数字上缓缓划过，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掉眼泪。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打了一行字。她不常发微博，上一次发还是未来之城中标的时候。这次她打了几个字，配了一张知意设计技术研发中心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排排正在运行的服务器，还有赵磊带着团队加班的背影。“知意设计的核心技术，从这里诞生。无关风月，只关匠心。”发出去之后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看那些纷扰的喧嚣。
王思雨看着她那一条微博,热泪盈眶。这条微博没有提顾行舟，没有回应争议，只是在告诉所有人——知意设计的核心技术是自己研发的。
夜幕降临。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今天那条微博，很好。”她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完之后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远处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舆论的浪潮总是来来去去，但她的手从来不会因此停下。笔在她手里，图纸在她桌上，根在土里扎得很深，风吹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