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看到那几篇文章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林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正在汇报下午的行程，突然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声音也停了。咖啡杯被放在桌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文件上。顾行舟没有理会，拿起手机把那几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往下划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把这些文章全部删掉，联系律师，起诉造谣的媒体。所有转载的平台，一个都不要放过。”
林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铁青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顾行舟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但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冷，是压着的怒。林助理拿起手机准备拨号，顾行舟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沈知意的名字。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不要删。”
顾行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们侮辱你。”沈知意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不是笑他，是笑那些文章。“让他们说。删了反而显得心虚。你越删，他们越说你有背景有势力，连舆论都能操控。你不动，他们说几天也就没意思了。”
顾行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浦东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模糊不清。“我受不了别人说你不好。你从创业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那些项目是你一个节点一个节点画出来的，那些技术是你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做出来的。他们什么都不懂，就敢写你是靠关系。我忍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知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以前柔软了一些，但还是那样笃定。“你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你删了这篇文章，明天会有十篇更离谱的冒出来。你告了这家媒体，明天会有十家更没底线的冒出来。鼎盛资本不缺钱，他们买得起水军，请得起垃圾写手。你跟他们耗，正中他们下怀。让我来处理。”
顾行舟没有说话，窗外浦东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黄浦江上有一艘货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挂了。“你比我更成熟。”他说。
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个很轻的笑意。“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从你签那份协议开始，我就知道，我不能永远靠别人保护。我得自己学会打仗。”
顾行舟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你有什么计划？”
“我已经让王思雨整理了过去三年所有项目的竞标文件。招标公告、投标文件、评标委员会的评审意见、中标通知书、合同文件，每一份都有据可查。等鼎盛资本出手的时候，我们一次性公开。不是回应，是反击。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
顾行舟把手机放在桌上，笑了一下。林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他，等他指示。顾行舟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林助理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顾行舟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把刚才看的那几篇文章又从到尾翻了一遍，这次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文字。他们说她靠男人上位，说她的项目是靠关系拿下的，说她的技术不值一提。这些话在一年前可能会让他暴怒，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沈知意说得对，她不需要他替她打仗，她自己能打。
窗外暮色四合。顾行舟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他没有删那些文章，没有起诉那些媒体，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她说了“让我来处理”。他相信她。从她创业第一天起，他就相信她。信她的技术，信她的团队，信她能把知意设计做成行业第一。现在她让他相信她能在舆论战场上打赢这一仗，他当然信。
夜幕降临。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王思雨刚送来的竞标文件整理清单。滨江综合体、文化中心、未来之城，三个项目的招标过程全部记录在案，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她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等鼎盛资本出手的时候，这些就是我们的武器。不用多，一次就够了。把所有文件公开，让所有人看到知意设计的中标是不是靠关系拿下来的。数据不会骗人，文件不会说谎。”王思雨站在桌前，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知意看着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她不需要他替她删文章，告媒体，挡子弹，她只需要他相信她能赢。他信了，这就够了。她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虽然不是按照你的方式。”顾行舟回了几个字——“你赢了。”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深秋的夜风吹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她站在窗前感受着那阵风，风吹不散那些谣言，但能把真相送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