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资本的提案是在周五下午送达的。国际快递，牛皮纸信封，拆开后是几页纸，措辞官方但意思很明确——联合持有百分之十五股份的小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提案改选董事会。沈知意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周建国拿起那份提案翻了翻，脸色沉下来。“他们持股只有百分之八，加上那些小股东才凑到百分之十五。不够改选董事会。按照公司章程，改选董事会需要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百分之十五的票数投出来，距离半数还差得远。”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不是改选董事会，是制造恐慌。他们知道百分之十五不够改选，但可以把提案公开。媒体会炒作‘知意设计面临董事会改选危机’，股东会恐慌，股价会下跌。然后他们低价扫货，等收集到足够股份再改选。这套路跟当年搞那几家科技公司时一模一样。”周建国把提案放在桌上。
方远山被紧急叫来。他进门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平板电脑，显然也在关注这事。鼎盛资本的代表放话了——如果沈知意不配合，他们会在上市当天大量抛售，让股价崩盘。不是威胁，是预告。
沈知意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让他们抛。我们有足够的资金托盘。鼎盛资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但他们错了，上市后的稳定股价机制早就准备好了。
方远山翻开笔记本，鼎盛资本持股百分之八，加上联合的小股东百分之十五。如果真的在上市当天抛售，会造成多大的冲击？需要多少资金来托盘？他快速算了一笔账，算到托盘资金那一栏停了笔，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顾行舟承诺了十个亿的包销。不是口头承诺，是白纸黑字签了协议。鼎盛资本要是敢抛，顾行舟就敢接。他们抛多少，他接多少。等他们手上的筹码抛完了，股价还在那里，他们什么都捞不着。资本市场的游戏，不是谁声音大谁赢，是谁钱多谁赢。
周建国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手指微微颤抖。十个亿的包销，顾行舟什么时候准备的？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上市前就准备好了。他说，上市后股价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如果鼎盛资本不搞事，这十个亿就用不上。但如果他们搞事，这十个亿就是我们的弹药。鼎盛资本的底牌是钱，我们的底牌也是钱。
周建国重新戴上老花镜，在那行数字上用力点了两下。鼎盛资本以为能通过砸盘逼我们就范，但他们不知道顾行舟在背后准备了十个亿。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威力。
方远山合上笔记本，鼎盛资本的代表还在等回复，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们有托盘资金？沈知意想了想，不告诉。让他们以为我们会慌，让他们以为我们会妥协，让他们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等他们抛完了，发现自己抛在了地板上，我们再把托盘的消息放出去。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窗外暮色四合。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听说鼎盛资本在搞事？”她打了几个字——“嗯。想砸盘。”他又问——“需要我现在出手吗？”她说不用，等他们先动。他回了一个字——“好。”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灯亮起。鼎盛资本的第一次攻击是舆论抹黑，第二次攻击是股东提案。她知道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但他们每攻击一次，底牌就少一张。而她手里的牌还远远没有出完。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提案，把它塞进抽屉里，跟那份旧协议放在一起。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收件人是顾行舟的律师团队，主题是“关于上市当天股价稳定机制的补充说明”，附件已经写好了。她点了发送，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鼎盛资本想玩，她就陪他们玩到底。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是为了让他们知道，知意设计不是他们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