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资本决定放弃收购的那天,上海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赵铭坐在虹桥商务区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知意设计过去一周的股价走势图。那条线稳稳地横在那里,像一面墙,他撞了无数次,撞得头破血流,墙纹丝不动。
他拿起手机拨了沈知意的号码。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接通话,以前都是通过中间人或律师。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他想起发布会上她把那沓竞标文件举到镜头前的样子。
“沈总,我们放弃收购。手上的股份,你们愿意回购吗?”赵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自己都听出来了。沈知意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按市场价,我们不溢价。鼎盛资本的百分之八,按今天的收盘价计算。不同意的话,你们可以继续持有,也可以卖给其他人。但卖给其他人之前,我们有优先购买权。这是公司章程里写着的。赵总,你应该很清楚。”
赵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股价,比他当初买入时涨了不少,但远低于他的预期。他本以为能通过打压股价低价扫货,等控股后再高价卖出,赚个盆满钵满。没想到沈知意不但没有慌,反而用一场发布会把舆论彻底逆转。更没想到顾行舟在背后准备了十个亿的包销额度,像一堵墙横在那里,他砸多少资金都掀不起浪花。
“按市场价。成交。”
赵铭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浦东的天际线。他曾经用同样的手法搞垮过好几家科技公司,每一次都无往不利。但这一次他输了,不是输在资金,是输在他低估了那个女人背后的力量。不是顾行舟,是她自己。
沈知意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建国站在桌前,手里拿着计算器,已经在算回购所需资金了。“百分之八的股份,按今天的收盘价,大约需要五个亿。资金从哪里出?”沈知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顾行舟的包销额度。那十个亿本来就是用来对付鼎盛资本的,他们不抛售了,我们用来回购。钱花出去了,股份回来了。知意设计的股权结构比之前更干净。”
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鼎盛资本退出后,知意设计的管理层加上顾行舟的持股比例超过了百分之七十。控制权稳如泰山,再也没有人能在二级市场兴风作浪。
“顾总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他那十个亿往那里一放,鼎盛资本就知道踢到铁板了。”沈知意放下咖啡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不是定海神针。他是我的合伙人。不是站在后面撑着我们,是站在我们旁边。有风险一起担,有仗一起打。鼎盛资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出钱的,但他是真的懂知意设计的技术、懂我们的团队、懂我们想做什么。他投的不是项目,是信任。”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缝隙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玻璃上反着亮晶晶的光。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的文件是赵铭发来的股权转让协议草稿。她翻了翻,递给周建国,让他找张明远律师审核。协议没问题,就签字。
回购资金的划转在当天下午完成。五个亿从顾行舟的账户划到知意设计账户,再从知意设计账户划到鼎盛资本的账户。赵铭收到银行到账通知的时候,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那五亿本来可以用来翻盘的,现在变成了一把割肉的刀。他从这场游戏里退场了。
夜幕降临。沈知意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回购的事办完了?”她打了几个字——“嗯。谢谢你的五个亿。”他回复——“不是我的五个亿,是你的五个亿。包销额度本来就是为了知意设计准备的,用在哪里都一样。”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鼎盛资本离开了,这场资本狙击战打完了。她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坐回桌前打开明天要开的项目评审会材料。仗打完了,日子还要继续过,设计还要继续画,城市还要继续建。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鼎盛资本的退场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知意设计从今天起真正的对手只剩下一个——自己。她不能停下来,也不会停下来。最好的防守是不断进攻,最好的答案在下一张图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