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律师把那沓银行流水记录放在沈知意桌上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跟了沈家这么多年,见过陆正庭风光时的样子,也见过他落魄时的样子,但这笔转账让他觉得那个老人已经彻底疯了。沈知意拿起那几页纸翻了翻,赵铭的个人账户,收款日期是鼎盛资本发起第一轮舆论攻击的前一周。汇款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穿透之后实际控制人是陆正庭。
“金额五百万。陆正庭通过海外账户转给赵铭,用于启动对知意设计的做空行动。鼎盛资本的资金来源有相当一部分是陆正庭的积蓄。他已经破产了,房子没了,公司没了,儿子也联系不上了。这五百万大概是他最后的一点钱。他全部押在了赵铭身上,赌鼎盛资本能搞垮知意设计,赌股价会暴跌,赌他的五百万能变成五千万。但鼎盛资本输了,赵铭撤了,股价没跌。他的五百万打了水漂。”
沈知意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放下。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王思雨站在桌前,表情比律师更复杂,既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对一个老人走到穷途末路还要作恶的不可理解。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要折腾。五百可能是他最后的积蓄了,全砸进去了。他图什么?翻盘?报复?还是只是不甘心?房子没了,公司没了,儿子也不认他了。他拿这五百万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养老不好吗?非要全扔进这个无底洞。”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那支笔,笔在指间翻飞,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香樟树,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她想起三年前陆正庭坐在主桌,看着悔婚发生,一言不发。他默许了一切,甚至推动了这一切。因为他觉得苏晚晴能救陆氏,觉得沈知意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他知道了,当年他默许儿子放弃的那个女人,价值几十个亿。他后悔了,但后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他那五百万回来。
王思雨问要不要追究他,告他操纵市场,告他诽谤。沈知意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证据不足。虽然查到这笔钱是从陆正庭的账户转到赵铭的,但赵铭完全可以说不认识陆正庭,说这笔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要证明这笔钱是用来做空知意设计的,还需要更多的证据链。而且,没必要。他已经被限制了高消费,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那五百万大概是他最后能动用的钱了,现在也打了水漂。他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了,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没有钱,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这就是他的结局,不需要我们再补一刀。”
张明远律师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陆正庭的海外账户被金融机构冻结了,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积蓄。他的弟弟陆正华也不再接他电话,亲戚们都躲着他。他一个人住在上海郊区的那间廉租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思雨把陆正庭的近况说出口的时候,语气不是同情,是感慨——一个人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不是运气不好,是每一步都走错了,还死不认错。
沈知意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香樟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保洁阿姨在扫落叶,扫帚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
“他的故事,真的结束了。从悔婚那天开始,到鼎盛资本失败那天结束。三年,不长不短。他用三年时间把一个行业龙头败光了,把儿子的前途毁掉了,把最后一点积蓄也扔进了水里。不需要我们动手,他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行舟的消息。问她听说陆正庭的事了,她回复说嗯,最后的五百万也亏光了。他说自作孽,不可活。沈知意看着这几个字没有回复,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陆正庭用三年时间证明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她用三年时间证明了自己值得拥有这一切。
夜幕降临。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张母亲的照片。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从脚下铺展到天边。陆正庭的故事结束了,但他的结局与她无关。她不需要他的忏悔,也不需要他的失败来证明自己的成功。她的成功在她走过的每一步路上,在她设计的每一栋建筑里,在她带领的每一个团队成员眼中。她拿出那个黄铜连接件,母亲亲手加工的样品,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掌心里的温度传递着一种跨越时间的连接。她把它放回抽屉,关上。
窗外夜色渐深。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新的挑战还会来,新的敌人还会出现,但她的路不会停。图纸一张一张地画,项目一个一个地做,城市一寸一寸地被她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