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交所的会议厅里,红色成了主色调。红色的地毯、红色的背景板、红色的绸带,知意设计的上市主题色选了红色,不是传统的中国红,是知意绿建Logo上的那种深红,沉稳不张扬。沈知意站在敲钟台后面,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套装裙,头发盘起来,耳钉是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她化了淡妆,眼下那片永远消不掉的黑眼圈用遮瑕盖了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王思雨站在她右手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及膝裙,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大概两者都有。周建国站在她左手边,难得地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王思雨帮他重新系了一遍。赵磊站在第二排,黑色西装白衬衫,表情跟平时一样冷静,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方远站在赵磊旁边,新换了一副银框眼镜,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张伟、李华、王磊站在后排,三个人穿着深色西装,像三棵沉默而坚定的树。
顾行舟站在台下第一排,穿着一件沈知意指定要的深蓝色西装。他答应过她,穿蓝色,你穿蓝色好看。他的领带是深灰色的,口袋巾是白色,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台上的沈知意身上。
九点三十分。沈知意拿起敲钟的槌,木质手柄握在手心里有些沉。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团队成员,轻轻举起槌,敲了下去。铜锣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浑厚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宣告,从这间会议厅传出去,传遍香港,传遍中国,传遍世界。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知意设计的股票代码出现在屏幕上,开盘价二十港元,较发行价十六港元上涨百分之二十五。红色数字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人在交易。会议厅里掌声雷动,不是礼节性的那种,是从心里涌出来的、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那种。王思雨的眼泪在掌声响起的瞬间夺眶而出。周建国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眼角。赵磊的嘴角终于不再压了。方远合上了那个写满字的笔记本,收进西装内袋。
港交所的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沈知意。她站在红色背景板前面,身后是知意设计的Logo。
“三年前,我带着八万七千块创业。八万七不是启动资金,是全部积蓄。那时候我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是一面空白的墙。我在墙上写下了三项目标——拿回沈氏营造、完成母亲的绿色建筑技术、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她看不清谁是谁,也不需要看清。她知道顾行舟站在那里。
“今天,知意设计市值八十亿。八十亿不是财富的数字,是信任的票数。股民把钱交给我们,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能做出更好的建筑、更好的城市、更好的未来。感谢我的团队,没有你们,就没有知意设计的今天。感谢我的家人,感谢我的父亲,感谢我的母亲,虽然她在天上。感谢顾行舟。不是因为他投资了知意设计,是因为他一直在。从清华园到港交所,从我的少年时代到我的三十岁。他一直在。”
顾行舟在台下鼓掌,眼睛里有光,嘴角的弧度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大。
沈知意看着台下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嘴角慢慢扬起来,拿起话筒最后说了一句话。“知意设计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记者们涌到台前,话筒和录音笔像灌木丛一样密密麻麻地伸到她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沈知意站在那片白色的光里没有眨眼。她看了一眼窗外,维多利亚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知意设计上市了。从八万七到八十亿,从出租屋到港交所,从一个人到一支团队,她走了三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算数。窗外的海面上有船在开,白色的浪迹拖得很长。她在这片陌生的海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从三年前到今天,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顾行舟从台下走上来。她没有哭,他也没有抱她,两个人只是并肩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些镜头,面对着那些闪光灯,面对着那个全新的、属于他们的世界。手没有牵在一起,但肩膀碰着肩膀。
王思雨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花束的外包装是牛皮纸,系着麻绳。她把花塞到沈知意手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知意姐,送给你的。”
沈知意低头闻了一下,花香淡淡的。她抬起头,顾行舟正在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喧闹中安静地交汇,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他握紧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戒指挨着戒指。走出会议厅,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沈知意走在那片光里,嘴角慢慢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