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宿舍的灯是节能灯管,惨白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陆景川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知意设计上市的新闻推送。配图是沈知意在港交所敲钟的照片,深红色套装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敲钟台后面,手里举着敲钟的槌,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同屋的同事已经睡着了,鼾声在房间里回荡,窗外工业区的夜空见不到星星,只有远处的厂房还亮着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做到了。你一直都比我想象的更优秀。”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鼾声还在继续。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编辑页面,收件人栏输入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恭喜你。祝你幸福。”他看了几遍,没有犹豫,按下了发送键。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沈知意的名字,头像还在她很多年前的那张照片,白色棉布裙站在清华建筑馆门口笑得很灿烂。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点了删除。
手机屏幕跳回通讯录首页,那个名字从列表里消失了。他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施工图继续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线条从笔尖下延伸出去。他的新生活已经开始了。没有沈知意,没有陆氏集团,没有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恩怨情仇。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绘图员,每天画图、吃饭、睡觉,工资不高但够花。他已经很久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了。
沈知意是在回酒店的车上看到那条短信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件人的号码她没有存,但那串数字她认识。短信只有一行字,没有多余的话。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王思雨坐在她旁边,靠在座椅上打盹。她感觉到了沈知意的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说了句“陆景川发了一条祝福”。王思雨的瞌睡醒了大半,坐直了身体看着沈知意的侧脸。“你回吗?”
沈知意没有转头,声音平静。“不回。各自安好。他的祝福我收到了,不需要回复。从今天起,他是他,我是我。他过他的日子,我过我的生活。”
王思雨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过海底隧道,窗外的灯光从霓虹变成了路灯。顾行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沈知意一眼,什么都没说。沈知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握紧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陆景川把那份施工图画完了。他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工业区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灰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早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工厂特有的机油味。路灯灭了,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不知道沈知意有没有看到那条短信,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但他知道她不会回了。他也不再等了。
沈知意的故事在继续,他的故事也在继续。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他拿起桌上的施工图卷起来塞进图纸筒,背上旧双肩包走出宿舍。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在前面,灯在后面灭了。厂区的食堂已经开了,粥的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模糊了玻璃。他买了两碗粥和两个包子端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隔壁桌的工人在讨论项目进度,声音嘈杂。他听着那些声音低头喝粥。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短信,是闹钟。他按掉闹钟把手机揣进兜里。吃完早饭还要去工地,图纸已经画完了,今天要跟施工队交底。事情很多,但他不觉得累。不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不辜负自己。
他拿着安全帽走出食堂。清晨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照在脸上有些暖。他眯起眼睛戴好安全帽,走向工地的背影在晨光里慢慢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