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函是周一早上送到的。国际快递,牛皮纸信封,右上角贴着一枚法国的邮票。沈知意拆开的时候,信封口裁得很整齐,她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那张印着法国巴黎市政府Logo的厚纸。王思雨端着咖啡进来,看到那张纸上的法文有些发懵,凑过来问了一句法语看不懂。沈知意把邀请函推过去,手指在几行字上点了点。
“巴黎塞纳河文化中心。国际设计竞赛。邀请知意设计参与。”
王思雨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巴黎?塞纳河畔?知意姐,我们要去法国了?”
方远被紧急叫到办公室。他推了推眼镜把邀请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这是欧洲今年最重要的文化项目。占地四万多平米,包括剧院、美术馆和图书馆,位于塞纳河畔的黄金地段。评委会主席是普利兹克奖得主,评委包括多家国际顶级建筑学院的院长和知名事务所的创始人。如果能够入围甚至中标,知意设计的国际声誉将大幅提升。不是提升一点,是从中国顶尖跃升为世界顶尖。”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王思雨站在桌前,嘴唇动了好几次;周建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竞争对手的名单。他难得地没有戴老花镜,眯着眼睛看文件上的字。
“竞争对手包括英国的Foster Partners、日本的SANAA、荷兰的OMA、瑞士的Herzog & de Meuron。每一家都是国际顶级事务所,每一家都有普利兹克奖得主坐镇。这场竞赛的含金量,不亚于奥运会。”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那份竞争对手名单上。那些名字她太熟悉了,读书时抄过无数遍,工作后研究过无数遍。那些事务所的作品集她几乎能背下来,每一个项目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以前她是仰望者,现在她站在他们对面,拿着同一张竞赛图纸。
“正好。让世界看看中国建筑的水平。不是有没有资格跟他们比,是想不想比。我们想比。我们的模块化技术2.0、自适应表皮系统、江南园林的设计哲学、宋代建筑的模数化逻辑。每一样都是中国原创,每一样都值得站在国际舞台上。”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写下了几个字——“巴黎项目·第一优先级。”她写完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巴黎项目是第一优先级。其他所有项目的推进节点都往后排,把最优秀的人力、最充足的时间、最核心的技术资源,全部投入这个项目。方远,你负责设计方案的总体把控。赵磊,你负责绿色建筑技术的整合。王思雨,你负责对外联络和资料准备。周叔,你负责成本控制和时间节点。”
方远推了推眼镜合上了笔记本。赵磊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的鼻托点了头。王思雨攥着手机的手用了些力。周建国把老花镜戴上,在那份竞争对手名单上写了几行字。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问她听说巴黎的项目邀请你们了。她打了几个字——“嗯。要跟福斯特、妹岛他们同台竞技。”顾行舟回复说压力大吗。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压力有,但更多的是兴奋。跟高手过招,才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顾行舟回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她锁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那些国际顶级事务所拥有几十年的积累,拥有普利兹克奖的光环,拥有全球最顶尖的人才。但知意设计也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中国原创的绿色建筑技术、江南园林的设计哲学、以及一群不要命的年轻人。
王思雨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有走。知意姐,你说我们能赢吗?沈知意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拿起桌上的那张塞纳河的照片,手指从河面上轻轻划过。不知道,但我们会尽力。赢不赢是评委的事,尽不尽力是我们的事。我们把最好的方案做出来,剩下的交给老天。
窗外的天暗了。沈知意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张塞纳河的照片。她还没去过巴黎,没见过塞纳河。但她的方案会在塞纳河边扎下根,会长出法兰西的枝叶,会开出世界的花。不是运气,是实力。上海到巴黎的距离是一万多公里,但图纸到建筑的距离,只有一颗相信中国创造的匠心才能丈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