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中城的这间酒店宴会厅,今晚被知意设计的深红色主题色点亮。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园的夜景,摩天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沈知意站在宴会厅的入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不是中式旗袍也不是西式晚礼服,而是一种融合了东方剪裁和西方面料的定制裙装。头发低低扎在脑后,耳钉还是母亲留下的那对珍珠,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王思雨跟在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及膝裙,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她今晚是“官方摄影师”,手机里的照片已经多得存不下了。周建国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沈知意送的,深红色,上面印着知意设计的Logo。赵磊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难得地打了一条领带,虽然打歪了,但没有人在意。方远推了推新换的银框眼镜,站在窗前看着中央公园的夜景,手里握着那个笔记本,扉页上已经写满了今晚的灵感。
宴会厅里渐渐坐满了人。有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代表,有来自欧洲、中东、东南亚的合作伙伴,有美国当地的建筑师和媒体人。还有几位国际建筑界的重量级人物——普利兹克奖的评委会主席、美国建筑师协会的现任会长、法国巴黎市政府的代表。他们有的是来祝贺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确认这个来自中国的女人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沈知意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她看不清谁是谁,也不需要看清。她站在麦克风前面,手里没有稿子。
“从上海到香港,再到纽约。知意设计用了三年。三年前我坐在上海的出租屋里,面前是一面空白的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就像我当时的未来。我在那面墙上写下了三行字——拿回沈氏营造、完成母亲的绿色建筑技术、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闭嘴。今天那面墙上的三行字都已经被划掉了,新的墙上写满了更远大的目标。下一个三年,我们要去巴黎、伦敦、东京。不是去做客,是去扎根。让知意设计的绿色建筑技术出现在塞纳河边、泰晤士河畔、东京湾旁。让世界看到,中国建筑科技的力量。”
台下掌声雷动。普利兹克奖的评委会主席站起来,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握着沈知意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知意设计是中国建筑的骄傲,她本人是新一代建筑师的榜样。王思雨蹲在台下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手抖得厉害。
美国建筑师协会的会长也走上台,跟沈知意并肩站在聚光灯下。他说去年去上海考察,特意参观了滨江综合体和未来之城的工地。知意设计的技术比他见过的任何同类产品都领先至少五年。这不是恭维,是事实。沈知意微微鞠了一躬。
顾行舟坐在台下第一排,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是沈知意指定的那种蓝。他的目光从上台起就没有离开过沈知意,嘴角一直带着那个弧度。林助理从后排绕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顾总,准备好了吗?”顾行舟没有转头,“准备好了。灯光、音乐、戒指,每一样都确认过了。”林助理点了头。
沈知意的致辞接近尾声。她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顾行舟身上。她的嘴角慢慢扬起。“敬知意设计。敬下一个三年。”
台下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举在半空中。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沈知意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准备下台。
顾行舟站了起来。他从台下走上台,步子很慢但很稳。聚光灯跟着他移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沈知意身上移到了他身上。沈知意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走上台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不到的距离。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
全场安静了。不是那种窃窃私语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被压低的安静。王思雨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周建国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眼角。赵磊推了推眼镜,耳朵尖红了。方远合上了笔记本。
顾行舟单膝跪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戒托,主石是一颗椭圆形蓝宝石,颜色是塞纳河水的那种蓝。蓝宝石周围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钻石,错落有致,像水面上跳动的光斑。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字——“塞纳河上的光影”。
“沈知意。港交所上市那天你问我‘你确定要娶一个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女人’。我说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纳斯达克上市那天你又问我‘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巴黎吗’。我说你的事业就是我投资的最佳项目。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不需要你放弃事业,不需要你减少工作时间,不需要你做任何改变。你只需要说一个‘好’字。”
沈知意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她没有哭太久,伸出手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好。我早就是你的了。从你站在清华园那棵梧桐树下等我下课的那天起,我就是你的了。只是你等了太久才问。”
顾行舟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跟那枚旧戒指并排。两枚戒指靠在一起,铂金挨着铂金,钻石挨着蓝宝石。那一枚旧的是清华建筑馆的拱门造型,这一枚新的是塞纳河上的光影。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片刻。
台下的掌声掀翻了屋顶。王思雨的眼泪在掌声响起的瞬间夺眶而出。周建国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眼角,但这次他没有忍住,眼泪从皱纹的沟壑间滑下来。赵磊的嘴角终于不再压了,咧得很开。方远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肩膀在微微发抖。普利兹克奖的评委会主席站起来鼓掌,美国建筑师协会的会长站起来鼓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代表站起来鼓掌。全场没有人坐着。
沈知意靠在顾行舟怀里,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新戒指。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塞纳河水般的光泽。她想起巴黎塞纳河文化中心的方案,“塞纳河上的光影”。他把她给方案取的名字刻在了戒指上。不是她的事业和他的感情,是他们共同的事业,他们共同的感情。
顾行舟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下一站,巴黎。我陪你。”沈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笑了,笑出了声,像那年清华园建筑馆门口白色棉布裙的女孩一样笑得毫无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