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走上台的那一刻,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不是故障,是林助理提前安排好的。聚光灯从天花板上射下来,只照着台上的两个人。沈知意站在麦克风前面,手里还握着那个空了的香槟杯,微微侧过身,看着顾行舟一步一步走近。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全场的交谈声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几百双眼睛盯着台上,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没有了。
顾行舟走到沈知意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他没有直接跪下,先拿起麦克风,声音很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沈知意,我有话对你说。这些话我在心里准备了很久,久到从清华园那棵梧桐树下就开始准备了。那时候我站在树下等你下课,看着你从建筑馆出来,阳光很好,你笑得很灿烂。我想走过去对你说‘我喜欢你’,但我没有。我怕吓到你,怕你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后来我去了英国,那封信被人拦下了,我以为你拒绝了。再后来我回国,你已经有了别人。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王思雨捂着嘴,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周建国摘下老花镜攥在手心里,镜片上全是雾。
“三年前,你在婚礼上被人悔婚。我坐在几千公里外的办公室里看到那条新闻,手机差点砸了。不是因为你被悔婚,是因为你受了委屈。我想去找你,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但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人说‘我等你’,你需要一个人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扛。所以我用投资人的身份靠近你。五百万、两千万、十个亿的包销额度,每一分钱都是投资,但每一分钱也都是我想陪你走下去的证明。三年来,我看着你从出租屋走到创意园,从创意园走到沈氏营造的董事长办公室,从港交所走到纳斯达克。你给我看康定斯基吗?你给我看的是一面又一面的墙,墙上写满了你永远不会放弃的目标。”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稀稀拉拉的,很快被旁边的人压下去了。大家都在等他把话说完。
顾行舟打开盒子,里面那枚塞纳河主题的戒指在聚光灯下折射出蓝宝石和钻石交错的光芒。他单膝跪下,动作很慢,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嫁给我。不需要你放弃事业,不需要你减少工作时间,不需要你做任何改变。你只需要说一个‘好’字。从今以后,你的路我不会挡在你前面,我会走在你旁边。你跑多快,我跟多快;你走多慢,我跟多慢;你停下来,我陪你停。你被人骂,我替你骂回去;你被人夸,我比你笑得还大声。你不需要成为顾太太,你只需要成为沈知意。而我要做的,就是让沈知意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全场掌声和欢呼声炸开了。王思雨的眼泪终于决堤,她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周建国用手背擦眼角,擦了好几次都擦不干。赵磊推了推眼镜,在口袋里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方远站在窗前转过身来,笔记本掉在地上也没有捡。张伟、李华、王磊三个人站在后排,互相拍着肩膀,眼眶都红了。
沈知意站在聚光灯下,低头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顾行舟。他没有催她,就那么跪着,手举着戒指,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她看了他几秒,没有哭,但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她拿起麦克风,吸了一口气。
“顾行舟,求婚不代表放弃事业。我要你承认这一点。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需要听到你亲口说出来。你爱的人是一个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家里的绿萝都能养死的女人。你不会做饭、不会收拾屋子、节假日永远在工地。你不是要娶一个会做饭会收拾屋子的贤妻良母。你要的是沈知意。一个满脑子都是图纸、项目、技术的沈知意。一个不会因为婚姻改变自己脚步的沈知意。你确定?”
顾行舟笑了,笑出了声。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笑得像一个拿到了满分试卷的孩子。“你的事业就是我投资的最佳项目。我从来没有要你放弃任何东西。我要的,是你。你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我陪你工作十六个小时。你出差,我陪你出差。你在工地加班到凌晨,我就在车里等你。你不会做饭没关系,我会。你不会收拾屋子没关系,请阿姨。绿萝养死了没关系,再买一盆。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沈知意伸出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
顾行舟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并排靠在一起,老的那枚是清华建筑馆的拱门造型,新的是塞纳河上的光影。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戒指挨着戒指。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拇指从颧骨上轻轻划过。
台下沸腾了。王思雨从地上站起来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周建国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摘下又戴上,最后放弃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站在那儿。赵磊的嘴角咧得很开,方远捡起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大概是在记这一刻的感受。张伟、李华、王磊三个人抱在了一起。普利兹克奖的评委会主席站起来鼓掌,美国建筑师协会的会长站起来鼓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代表站起来鼓掌,全场没有一个还坐着。
沈知意靠在顾行舟怀里,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新戒指。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塞纳河水般的光泽。她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低声回答,从你给巴黎方案取名“塞纳河上的光影”的那天。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慢慢扬起来。窗外的曼哈顿夜景在夜色中铺展,中央公园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河。这条河从上海流过香港,从香港流过纽约,还要流向巴黎。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片星河般的灯火。路还长,但不怕了,因为不是一个人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