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站起来之后，宴会厅里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沈知意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塞纳河水般的光泽。她抬起头，顾行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那个她从清华园就开始熟悉的弧度。她伸出手握住他的，两个人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些还在鼓掌的人群。
王思雨第一个冲上来。她穿过人群，高跟鞋差点绊倒，踉跄了一下还是扑过来了，一把抱住沈知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知意姐，我好感动。从出租屋到现在，我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现在终于有人能跟你一起扛了。顾总，你一定要对知意姐好。她吃了太多苦了，你别让她再吃苦了。”
沈知意抱着王思雨，拍了拍她的背。“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从八万七到纳斯达克，从出租屋到纽约，你一直都在。”王思雨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从包里掏纸巾擦，擦完又哭。
周建国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他看着沈知意，又看了看顾行舟，把酒杯举了举。“从工作室到纳斯达克，我看着你一路走来。你从出租屋的一面白墙开始，写下了三行字。现在那些字都实现了，墙上写满了新的目标。顾总是个好人，你选对了。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等了你那么多年。一个人愿意等那么多年，说明他是真心的。好好过，别吵架。吵架了也别冷战，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说。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比我懂。”
沈知意眼眶红了，伸手抱了抱周建国。老头子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他跟着她的时候头发还没全白，现在白了大半。四年，他把最好的时光献给了知意设计。她不会忘记的。
赵磊站在人群外面推了推眼镜，耳朵尖还是红的。王思雨把他拉过来，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嘴张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知意姐，恭喜你。事业爱情双丰收！你是我的榜样，不仅是事业上的，也是感情上的。”
沈知意嘴角慢慢扬起，看着他。“你也要加油，找个女朋友。别整天对着电脑，人还是要跟人交流的。你把对技术的热情分一半给生活，早就找到对象了。赵磊推了好几次眼镜，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说了一句“我会的”就退回了人群。
方远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笔记本。扉页上已经写满了今晚的灵感，有沈知意致辞的金句，有顾行舟求婚的细节，有王思雨哭泣的侧脸。他走过来，合上笔记本，看着沈知意，嘴角慢慢扬起。“我加入知意设计是我最正确的决定。不仅因为事业，还因为看到了真正的爱情。你们让我相信，优秀的人终会遇到优秀的人。”
全场再次举杯。几百只酒杯举在半空中，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在宴会厅里回荡了好久。沈知意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庆功宴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代表走过来握手道别，普利兹克奖的评委会主席走之前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美国建筑师协会的会长拥抱了沈知意。宴会厅里的灯暗了一半，服务生在收拾桌椅，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渐渐稀疏。王思雨喝多了，趴在桌上不肯走。赵磊架着她往外拖，她还在喊“知意姐我再喝一杯”。周建国跟方远并肩走出宴会厅，两个人都喝了酒，步子有些飘，但嘴角都挂着笑。
沈知意和顾行舟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中央公园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摩天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星河。纽约的夜风从哈德逊河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腰。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顾行舟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也是。从清华园那棵梧桐树下等到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以前觉得幸福是拥有很多东西。现在觉得幸福是有你在我身边。”
沈知意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着。顾行舟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拇指从颧骨上轻轻划过。
“你哭了。”
“幸福的眼泪。不是伤心。”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窗外的曼哈顿夜景在夜色中铺展，从脚下铺展到天边。这条河从上海流过香港，从香港流过纽约，还要流向巴黎。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他，有团队，有那些还在图纸上的建筑。她闭上眼睛，在这片璀璨的星河里慢慢沉入了一个安稳的睡眠。顾行舟把她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高跟鞋，盖上被子。他坐在床沿上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还亮着，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今天那个弧度。
